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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行笑了笑,心道晚上再收拾你。
漣歌愣愣望著他,覺得他笑起來實在好看,像是雪山上開放的雪蓮,她雖未見過,但料想應是如此。
傅彥行挑眉,“你盯著我看做什么?”
漣歌伸食指去按他的嘴唇,靠過去小聲夸獎,“行哥哥,你好看。”
傅彥行心里便舒坦了。
他捏捏她的小臉蛋,道,“你也好看。”然后手從她的胳膊下穿過去,直接將人提起來,“別泡了,泡多了涼水回頭腳疼。”
他將漣歌放到一旁坐著,極自然地用手帕將她一雙精致的腳擦干凈,才幫她將鞋穿上。帶她上了旁邊停著的小舟,自己搖櫓穿花破葉,往荷塘深處去。
一回頭,漣歌躺在舟中,自己摘了片荷葉蓋住臉,似是昏昏欲睡了。
第90章 回門
又過兩日,便是該回門的日子。漣歌特意起了個大早, 夫妻二人收拾一通, 準備先不回宮, 直接往蕭家去。
漣歌先上了馬車, 流安卻到傅彥行耳邊道, “陛下,宮里傳來消息,太皇太后病重了。”
傅彥行眉頭皺起。太皇太后若不是真的病的厲害,靜成太后不會在這個當口讓人來通知他。
他只在心中靜默一息, 便上車對漣歌道,“眠眠, 咱們恐怕得先回宮。”
漣歌小臉一垮,但曉得定是出事了,問道,“怎地了?”
他道,“皇祖母病了。”
實際上, 自晉王一脈式微, 太皇太后便一病不起, 纏綿病榻至今, 連床榻都下不得了。
如今傳來這樣的訊息,怕是大限將至了。
靜謐的璟陽宮,因為主人身體不適,泰半時間都宮門緊閉,今日, 卻因帝王造訪而重新恢復了生氣。
太皇太后還在沉睡——或者說是昏迷更恰當。漣歌便陪著他在殿內等。靜成太后只來看了一眼便走了,她心里明鏡一樣,本就對太皇太后頗有怨懟,之所以肯來看這一眼,也不過是為了顧全傅彥行的名聲。
午時剛過,本來還晴空萬里的天,卻忽地變了色,幾個悶雷過后竟下起瓢潑大雨來,風也刮起。
傅彥行摸摸漣歌手上的溫度,怕她冷,便將人拉近些,又命望舒去取披風來。
他雖然什么都沒有表示,漣歌卻知道他心中難受,甚至是比難受更復雜的情緒,她也不多問,反手將他握得更緊。
在這時,一直在殿內伺候的鐘意卻出來,對傅彥行道,“陛下,太皇太后娘娘醒了。”
傅彥行吩咐流安用鳳攆將漣歌送回宸陽宮,,她卻不肯走,“行哥哥,我在這等你一起。”
傅彥行望了望屋檐下的水簾,到底沒在堅持。
因太皇太后這病不能見風,內殿的們關得嚴嚴實實的,打開來傅彥行進去后又關上。
太皇太后躺在床上,眼睛大睜著,望著帳頂似乎在發呆,聽見響動聲掙扎著側過身子,望見來人神情一陣恍惚,喃喃叫了聲,“陛下……”
傅彥行心知她通過自己看到的恐是他人,還是走過去立在榻邊,鐘意置了大座,他卻沒坐下去。
傅彥行動了動唇,喚了一聲“皇祖母。”
鳳榻上的老人,兩鬢斑白,本來保養得宜的面容這幾個月里迅速爬滿皺紋,蒼白消瘦的臉上尚且能看出往日的精明。
他心中不悲不喜。這樣的一個老婦人,縱使害了他的父親和祖父,可既然他們已經選擇原諒,他做子孫的,便也跟著原諒。
甚至原諒她從不對他過多親近,原諒她在他幼時曾指使奶娘將他丟入枯井,原諒她讓人給他下蠱毒,也原諒她對兄弟幾個的挑撥,原諒她到死了還心心念念放不下那點執念。
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他慶幸他從未對這位老婦人抱有希望,所以最后要原諒她的時候,才這般輕易。
畢竟也沒什么好失望的。
太皇太后卻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樣,目光放遠,不知看到了什么,神情一下急切起來,呼吸變得急促。鐘意身子抖了抖,想去扶她起來,但天子在側,沒有他行動的道理。
傅彥行冷冷吐出二字,“下去。”
他雙目含悲,再看一眼榻上的主人,轉身退出內殿。
太皇太后還陷入魔考中,又低低喚道,“陛下……”
瀕死一刻,傅彥行不知道她思及皇考的原因是依舊憤恨還是臨時之前的悔恨歉疚,便道,“皇祖父駕崩二十多年了。”
太皇太后臉色一一怔,灰色的眼珠一下迸發光芒,像是才意識到她的身份一樣,聲音尖銳起來,問,“你,你是不是殺了晉王一家?”
傅彥行搖頭,“沒有。”
傅毓如今在外游歷,傅敏被處死,晉王令幾個孩子都軟禁起來了,他們不會死,但在死之前,也不會有自由。
“我不信……”她爬起來,惡狠狠地盯著傅彥行,“你有那么好心?你不會的,你一定殺了他們……”
濁淚從太皇太后眼睛里流出,傅彥行卻覺得可笑,“皇祖母,是否你這一生,從未把我們當做一家人?”
太皇太后神智恍惚,情緒暴躁不已,“什么一家人,不是。當年是他用了下作手段欺騙我……我沒有錯。他明明答應過我,讓我的兒子當皇帝,他自己食言了,不能怪我,是他的錯,是你們的錯……”
傅彥行想起他父皇臨走前說的那句話,方才明白他的那句,“兒臣替他還債了,讓他莫要再內疚”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他卻替先帝心疼。
興許當年他父皇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患病的原因,卻因為對父母親的愛而假做不知,最后妄想用生命去償還皇考對她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