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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接二連三的紅光耀起,在天空中如同星光般點點耀開,越來越多,漸漸連綿成片。借著煙花燃放之光,她得以看清原來他們身處的地方,是城外的一處皇家別苑里。
點燃的煙火堪比明月光輝,又似一團團濃烈的紅櫻盛開在別苑上空,倒映著深邃蒼穹,如同漫天里鋪就著深色美麗的錦布,而那些紅色光帶搖搖曳曳自天際劃落時,又如云層之下垂落流絲漫長的紅色曼殊沙華。
伴著午夜敲響的鐘聲,時間長河終于流向新的一年,漣歌雙眸清澈而明亮,聽見傅彥行低沉和緩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新年快樂。”
其實他是想在金陵城內挨家挨戶發放煙花,用全程的熱鬧和繁華祝她新歲歡喜的。但那樣的念頭卻不適合當下,一則勞民傷財,二則時機不允。
故意他只能帶她來到這深山中的別苑里來,以這樣倉促簡單的方式,贈她一場只屬于他們二人的熱鬧的歡喜。
但于漣歌而言,這樣獨屬于她的光彩爍爍,正如同他的心意,只給予她一人。
漣歌轉過身來,靠在他的胸前,絮絮說道,“行哥哥,我很歡喜。”
傅彥行勾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很滿意的欣賞了一下無意識微張的如花唇瓣,然后,深深吻了下去。
此心此景,以吻封緘,終生為祭。
煙花如火,滿廷葳蕤,十萬里長空淺墨深紅,艷光映射在別苑內的樓頂屋檐下。那里紗簾半卷,萬燈如星,有衣袂雙飛,是頎長的男子和嬌俏的女子擁吻而立,緊緊站立成相依垂柳般韻致天成的風景。
梅花般的六出雪,伴著蒼涼幽遠的北風呼嘯聲飛旋落下,素凈通透的落在他二人烏黑發梢,如青羽之上覆了翩然的白蝶,再無聲融化,濕成那滿腔細膩感懷的心情。
雪落白頭。
這樣綿長悱惻的深吻,仿佛過了一年之久,唇分時漣歌才終于覺得該羞澀一下,捂著嘴,一點一點兒往下縮,想矮身從他胳膊下鉆過去。只是步子還沒邁開,已經被傅彥行提住領子,她索性又轉過身來,踮腳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道,“新年禮物。”
傅彥行挑眉,對這樣敷衍的新年禮不置可否,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他也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他一手牽著漣歌,帶著她視線放遠,語氣豪邁壯闊,“這世間萬物,山河萬里,都是我的。”
復又低下頭,望進她的眼底星河,“但這天下間的浮云繁星,青山綠水,皆不及你。”
她怔怔地聽著,又聽他道,“你十四歲了。”
又很沮喪,“還是太小。”
漣歌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年齡,便問他,“行哥哥,你多大了?”
帝王的生辰是要普天同慶的,但傅彥行剛登基這一年,因著國喪,也因著勤儉,便過的很平淡,那時候漣歌人尚且在濮陽,自然不清楚。
她問得認真,傅彥行便也嚴肅回答,“眠眠,你要記得,我生于寧平九年,二月初二。”
漣歌點點頭,將這個特殊的日子牢牢記在心底,微微的笑了笑,道,“我不會忘的。”
這樣的一個年,也便過去了,往后的他們,還有無數個這樣的年要過。
等夜色將散,雪駐風停之時,就到了傅彥行不得不將漣歌送回蕭府的時候。
漣歌被傅彥行戳著臉蛋醒來時,發現傅彥行正躺在床榻上,而自己竟枕著他的手臂睡在他的懷里。二人身上同蓋一床被衾,她的一條腿還壓在他的腿上。
她臉紅如血,傅彥行卻極自然的將她從被衾里挖出來,道,“眠眠,回家了。”
她尚且還發蒙,朦朧的雙眼迷離地看著他,惹得傅彥行輕笑出聲,“舍不得嗎?”
漣歌腦子一下清靈過來,爬下床榻,發覺自己是和衣而眠時暗自松了口氣。
屋內燃著幾盆碳火,并不冷,漣歌轉了幾圈,才發現他們還身處高樓之內,不過似乎已經不在頂樓,他們所處的這間屋子寬大非常,四周都是窗戶,極為通透。
她先前只以為是這里是什么祭祀殿宇,如今縱觀全局,才發覺屋內桌椅擺設一應俱全,似乎是一處書房。
隔著寬大華美的落地屏風,能瞧見隔間還有更大的屋子,只是那邊沒有亮燈,尚且讓人看不清楚。
看出她的好奇,傅彥行卻只是道,“以后咱們自會再來這里小住。”
他說“咱們”的時候十分親昵自然,漣歌覺得心里頭甜滋滋的,攏緊身上的衣物,道,“行哥哥,送我回家去。”
再晚了天就該亮了。
初一是傅彥行一年中最忙的日子,要祭天地,告宗廟。
將漣歌送回云亭月榭,他只來得及留下一句,“你再睡會兒,我忙完了再來看你”便走了。
漣歌先前小睡過,這當口一點睡意也無,只在軟塌上小憩一會,便起來穿衣洗漱,準備去給家中人拜年。
天壇在京中正南方向,何渟領著禁軍在前頭開道,皇家儀仗出了皇城一路向南走,御攆周圍是隨時侍在側的羽林郎和太仆寺卿。
今日未下雪,但寒風凜冽,卻也吹不散新年的喜氣,百姓們于街邊自動排成兩列,待御駕經過時又都烏泱泱跪下去,山呼萬歲。
傅彥行于御攆上正襟危坐,打朱雀橋上經過時,視線落到遠處一家緊閉的高樓上,是因皇帝要出行而閉門的月半彎。
變故只在一瞬間。
不知道是誰,竟點了炮竹丟在人群中,噼里啪啦的聲響驚得戰戰兢兢跪著的百姓一下騷亂起來。何渟經驗豐富,當機立斷命一列禁軍去維持秩序,羽林郎們怕有人沖撞圣駕,也都亮出武器,圍著御攆繼續前行。
傅彥行肅著臉,喝道,“維持秩序即可,萬勿傷人。”
他說這話時,目光微微一動,凝神望向不月半彎的樓頂處,卻見一個黑影正在張弓搭箭,瞄準的地方,赫然是自己。
箭簇離弦,破空而來,呼救已經來不及,傅彥行自御攆上一躍而起,眨眼間一支箭羽擦過他的左臂,釘入御攆之上,將紫檀木制作的靠椅都震開一條縫。
那刺客見射不中,不再戀戰,自高樓躍下,躥入人群中。
禁軍中人個個都是好手,只一瞬間便控制住局面,何渟大呼“護駕”,已派出一隊人追著刺客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