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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洵站起身,眼中一片清明。
霍青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側(cè),低聲道,“劉縣令確實是晉王的人,但怕被你察覺出來,故而晉王只讓他好生招待你,并沒讓他做旁的事,方才的試探應當是他自己好奇之故。”
他往榻上一指,“這位則是晉王庶子的人。 ”
蕭洵點頭,沉著一雙眼,“給她身上弄些痕跡。”
霍青應下。云衛(wèi)里頭有個人出身巫族,自然會讓這舞伎傳遞她自認為試探出來的消息,弄些痕跡更是小事。
第二日,蕭洵前腳剛從胭脂醉回到住處,后腳便見劉縣令一臉喜色過來通知,“蕭老弟,方才晉王府那邊傳話來,說今日王爺有空了,召你前去敘話。”
蕭洵和霍青對視一眼,明白是這些日子下的功夫有了初步成效。
晉王府雄踞一方,儼然是西北地界的霸主,晉王野心,從王府規(guī)制便可見一斑。王府外墻修筑得十分高大,府門巍峨,王府親兵披甲佩刀,守衛(wèi)森嚴和城門一般無二。
王府內(nèi)部是典型的江南園林建筑風格,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水榭歌臺,樣樣精美。西北十月便飛雪漫天,處處銀裝素裹。
蕭洵面上淡然,只眼底的驚訝到底泄露了幾分情緒,管家不動聲色地瞧著,將他引入偏殿喝茶,又侯了一個時辰,才帶著他穿過一片冰雪梅林,將他引至王府書房。
下人打了簾子將蕭洵帶進二門,伺候他換下沾了冷氣的狐裘披風,才又領他進入最里間去見晉王。
霍青如今扮做他的隨從,不好再跟,留在二門處的小廳里喝茶,下人將爐子里的溫度燒得更暖些,便次第退到外間去。爐里放了檀木,香氣氤氳,熏得他有些熱,不多時便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不多時,兩個侍女端著點心進來,瞧見他呼吸平穩(wěn)睡得正香,二人對視一眼放下手中托盤,點了霍青的穴,動作輕緩地上前去搜身。
晉王正值壯年,眼神凌厲而矍鑠,將堂下的年輕人一番打量,許久才淡淡開口,“本王前幾日去北地巡視邊界,不在府中,未能及時召見,怠慢大人了。”
他是超品親王,對蕭洵這個不過六品的巡城郎官這般講話,著實是紆尊降貴了。蕭洵一臉惶恐之色,道,“王爺為國為民,勞苦功高,這樣說真是折煞小人了。”
晉王冷呵一口氣,這才叫人賜座。
他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劉縣令事無巨細都往上報了,看起來就是個有些才華但郁郁不得志的年輕人,但晉王謹慎,并未完全相信。
二人聊了一個時辰,除了晉地風土人情,沒有旁的內(nèi)容,但蕭洵健談,語氣不卑不亢,竟能將晉王偶爾的猜疑和試探圓過去,還能適時地表現(xiàn)一下懷才不遇的苦悶和對晉地的向往之情。
到他離開晉王府之時,竟令晉王有些拿不準了。
晉王庶子傅敏自外間回來,恰好和蕭洵打個照面。見晉王一臉肅容,他將那舞伎回稟的消息和晉王一番耳語,末了又問,“父王,傅毓不是從金陵來過信,說這蕭洵確實是受排擠才來晉地的嗎,您為何如此放心不下?”
晉王冷哼一聲,“那個逆子的話,聽過也就罷了,是真是假還需我們自己查證。”
傅敏眼中光華閃動,道,“兒子覺得咱們應當將蕭洵調(diào)到身邊來,他要查什么咱們就給他查什么,若他真是可用之人,不妨利用一番,若他包藏禍心,咱們也好早日剪除。”
晉王沉吟片刻,道,“容本王想想。”
蕭洵帶著霍青回到下塌之所,方問,“如何?”
霍青低聲答道,“我在外間休息時注意到他們放了迷香,便將計就計讓他們搜身。”
蕭洵心中一番計較,提筆寫了封信讓霍青送出。
第二日霍青派出的云衛(wèi)來回復,剛出晉王封地范圍,信便被晉王的人在夜間抄走一份。
霍青愕然,將那云衛(wèi)好生罵了一頓,又問蕭洵道,“怎么辦?”
蕭洵卻笑了,拍拍霍青的肩,一臉松快,“接下來的日子,咱們等著便是。”
第54章 晉王
霍青很快明白蕭洵說的“咱們等著便是”是什么意思。
五日過后,晉王府管家上門請蕭洵過王府去審既行政令和賬務。
這當然只是個借機觀察他的名頭, 蕭洵只作不知, 該查就查, 有漏洞的也一本正經(jīng)糾察出來, 卻并不著急稟報回金陵, 而是寫成冊子給晉王。
他那日命云衛(wèi)送出去的信不過是個誘餌,署名是給蕭元敬的,普普通通一封家書,寫著他的近況, 還敘述了他因被晉王無視時心里小小的落差。
明明是閑事三兩件也寫得極漂亮,晉王心知他的確有幾分才, 且這般喜形于色,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初出茅廬懷有雄心壯志,卻不夠穩(wěn)重的年輕人,又見他查出特意留出的缺口,倒真起了幾分想利用他的心思。
他看完蕭洵逞上來的冊子, 震怒道, “豈有此理, 本王還不知我晉地有這么多的蛀蟲。”他望向蕭洵, 眼里是贊許之色,“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本事,真令本王欣喜。”
蕭洵謙虛道,“是王爺給下官機會。”
漏洞是晉王讓人特意留的,蕭洵也是刻意查出來讓晉王知道自己明白他意思的, 簡單的兩句話,其中含義二人心照不宣。
蕭洵走后,晉王望著他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傅敏進了書房,十分不解,“父王前幾日還說考慮考慮,怎看了他一封信便改變主意了?”
他瞧著自己父王這樣子,竟像是想重用蕭洵似的。
晉王一向了解傅敏,見他神色不快,沉聲道,“不過利用罷了。”
到了十一月,晉王四十大壽,朝廷下令命蕭洵代上祝壽。
運送賀禮的隊伍到蕭洵下塌的住所時,他人正在晉王府。劉縣令火急火燎命人將他找回,把前后因果說了,卻見蕭洵一派淡然。
等他接過圣旨將禮部官員送走之后,劉縣令終是忍不住了,隱晦地勸他,“蕭老弟,晉地雖好,可你終歸年輕,總要回金陵去的。”
身為晉陽巡城郎官,卻日日泡在晉王府,儼然一副晉王門下食客的樣子,這叫個什么事兒啊。
蕭洵命人將朝廷來的賀禮重新包裝好的,方笑道,“大不了不做這個探花,待您期滿,我便留下來做個縣令吧。”
劉縣令驚訝不已,“蕭老弟,你還年輕……”
蕭洵搖頭,“王爺于我,有知遇之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