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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那姑姑的意思是她可以將三個貼身侍女都帶來,可宮中到底不比府里自在,此番又是為陛下做事,她便只帶了望舒。
她向來不是很在乎這些,便柔柔一笑道,“公公客氣了。”
御膳房是專司皇帝一人膳食的地方,設在西和殿西側,距離宸陽宮不遠,和設在東和殿的尚食局隸屬兩個機構。
專門辟出來的廚房也是一間大屋子,內里各應餐具食材一應俱全,人已經被全部清理出去,只留了一個掌勺的廚子,一個幫著切菜的和一個燒火的小內侍。
此事已過午時,漣歌明白胃不好的人理應多餐,便照著醫書上的食譜打算先給傅彥行做個芝麻小米粥。
小米非常易被人體消化吸收,故被稱為“保健米”。醫書上言,小米具有健脾和中、益腎氣、清虛熱、利小便、治煩渴的功效,是治療脾胃虛弱、體虛、食欲不振的營養康復良品。加上芝麻的濃香,使人聞之便食指大動。
傅彥行向來不愛在處理政務時吃東西,往日里太后送來的膳食都是原封不動送回去了,今次卻破天荒地將一小碗粥用了個干凈。
流安將碗收拾好交給送膳的太監,在心中愈發敬重起漣歌來,那小太監便是留給漣歌幫她切菜的小全子,年紀不大,勝在激靈。流安怕他太過激靈反而壞了事,便板著臉道,“那位姑娘可得小心伺候了,若能好好跟著她,就是你小子的大造化了。”
小全子得他一句提點,自是千恩萬謝,跪在地磕了好幾個頭,流安已又進殿回話去了。
傅彥行自接手朝政以來,每日里兢兢業業,處理政務之時一向心無旁騖,效率極高。然打喝了漣歌差人送來的粥以后,卻有些心猿意馬,時不時的想去看一看她。他很不喜歡這樣情緒不受控制的感覺,臉微微繃著,極力想克制住這點悸動。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令自己平靜下來,但很快他便發現他確實控制不住腦中的念頭。
想明白這一點,他也就不控制了,問一旁的流安,“她在做什么?”
流安思及方才那小全子的話,道,“回陛下,蕭姑娘說晚上給您做燜肉,這會兒恐怕在灶間忙。”
傅彥行是吃過燜肉的,但不知是怎么做的,暗道現下時辰還在,她為何這個點兒便在膳房里忙活了?
流安看他臉色知他所想,又道,“陛下有所不知,這燜肉吃起來簡單,可不好做呢。得燒礱糠,悶兩個時辰呢。”
他有心給漣歌邀功,便又挑了好些好話說。
傅彥行來了興致,刷刷兩筆在手里頭正在看的奏折上寫下批復,一下從九龍御座上站起來,長腿邁開自丹璧上下去,道,“隨朕去看看。”
一路上他都有些莫名的興奮,但這點倒被他壓制住了,并未給人看出來,只是步伐邁的有些快,讓流安心中微微起了點兒波瀾,但他什么也沒說,一路小跑跟著。
傅彥行沒讓流安通報,直接踩著香味進了膳房。小全子正在切卷燜肉用的嫩菜葉,最先瞧見他,嚇的差點切到手,忙跪地去請安。
漣歌和望舒正背對著門在盯著火勢,聽見聲音轉過身來,正準備跪下去,已給他大手一扶,下一刻是他溫熱潮濕的低語在耳邊響起,“免禮。”
她身子有些僵。
傅彥行很快松手,道,“私底下不必如此多禮。”
漣歌紅唇輕啟欲分辯這于禮不合,卻見他皺著眉,聲音有些沉,“這是皇命。”
漣歌下意識點頭,察覺他極不高興,又十分茫然,扇子似的睫毛忽閃忽閃,有些動人。
他克制住想去抬人下巴的沖動,對跪地的四人道了句“平聲”,復又明知故問,“你在做什么?”
漣歌給他這一問,方才的那點不適消失,笑著答他,“回陛下,臣女在做燜肉。加了薏米,做出來的燜肉肥而不膩,又好克化。您晚膳的時候用些?”
她是聽流安提到傅彥行晚膳不愛吃肉,才想到這一道菜的——燜肉當然不是藥膳,但這樣做了晚上吃著正好。
傅彥行點頭,又看了漣歌兩眼就回勤政殿去處理政事去了。
漣歌不很理解他來膳房的用意——君子尚且遠庖廚,更何況他是天子。
她便問望舒,“陛下這是,不想吃燜肉?”
望舒回憶起之前所見,皺眉想了許久才搖頭道,“奴婢覺著不是,方才陛下并未動怒啊。”
漣歌一想是這么個理,又思及他在濮陽時便是陰晴不定的模樣,只當他是處理政事累了,到膳房散心來了。
不過她又有些懷疑,來膳房能散什么心?
晚膳上桌,漣歌瞧著御案上擺了兩副碗筷,十分糾結,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和當今天子同桌用餐啊。
傅彥行端坐桌邊,將她臉上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只作看不懂,怡然自得拿了筷著,先夾了塊燜肉放進嘴里,只覺醬香濃郁,肉片軟爛嫩滑,入口生香。
他又喝了口湯,才似剛注意到漣歌沒坐下一樣,問道,“你不吃?”
漣歌試探著開口,“臣女惶恐,不敢與陛下同桌用膳,能不能讓御膳房重新給臣女備一桌簡單的菜式?”
傅彥行夾了第二塊燜肉,漫不經心道,“最近朕要削減宮廷開支,宸陽宮里只有這一桌菜。”
言下之意,你若不吃,晚膳就沒了。
漣歌哪里知道一國之君會誆騙自己,信以為真,一瞬間覺得有些委屈,怎的在宮里還連頓飽飯也沒有?
她向來不愿意苛待自己的胃,又見殿內沒有第三個人,便應了聲是,戰戰巍巍去他對面坐了。
傅彥行下午用過粥,并不很餓,早早便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漣歌用膳。她吃東西很認真,咀嚼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十分可愛。
傅彥行說的要削減宮廷開支并非虛言,即使是兩個人的飯菜,也不過六葷六素兩個湯罷了。宮廷里的餐具以精巧袖珍為主,連湯也只有兩碗的量。漣歌不愛吃素菜,下午又一直忙活,確實餓了,便將那六疊葷菜吃了個精光。
傅彥行不動聲色將人打量一番,覺得面前的姑娘哪里都合自己的心意,只是太瘦了些。他瞧著桌上剩下的素菜,眉毛微微皺起——
這挑食的毛病得改一改。
吃罷飯,傅彥行有心想留她陪自己再呆會,但明白這才第一日,他太急躁恐會適得其反,便大手一揮讓人退下,“忙了一日了,下去歇著吧。”
漣歌卻沒走,將下午一直在思考的問題說出來,“陛下,能不能給臣女換一間屋子?”
對這個問題傅彥行早就想好了回答,便擰起眉毛,似乎很難啟齒,“這宮里,除了朕的宸陽宮,其他宮殿都是后宮。你確定要住在后宮里?”
她嘴巴微微張開,有些驚訝,道,“那能否給臣女安排一間樸素些的屋子,偏殿太奢華了,臣女住不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