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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目下心情不好,用些好吃的應該會好一點。
收到糕點的時候,漣歌十分意外,她其實沒什么食欲,但秉著“陛下所賜,不敢不吃”的原則,還是挑了一個蓮蓉蛋黃酥嘗了嘗。
傅彥行不重口腹之欲,平日里又主張節儉,在吃食上未有太高要求。御膳房的一眾大能們自他登基以來鮮少有一展廚藝的時候,今日是他第一次在非用膳時間讓再傳點心,御廚老懷激動,恨不得用上平生所學,做糕點時拿出了做國宴的虔誠,制出的糕點自然味道非同一般。
漣歌得了趣,一口接一口的竟將八塊點心全吃完了,到最后在盒底瞧見一張紙條。她十分詫異,展開來看,卻是陛下道他欲派遣使者去晉陽,問她要不要給蕭洵捎東西。
她不知是望舒傳遞的消息,只當是天賜巧合,忙喚人將那三件厚些的冬衣裝好,到晚上托云衛送進宮里去。
傅彥行處理好一天的政務已近亥時,待他沐浴完出來,流安才上前去他耳邊低聲道,“霍副使派人將蕭姑娘給兄長制的冬衣送來了,就等著陛下的意思。”
一個厚厚的桐木箱攏被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傅彥行望了望,眸色沉了沉,問道,“那點心呢,她吃了嗎?”
“吃了,”流安斟酌著,笑答,“望舒說姑娘她一口氣吃光了。”
傅彥行勾起一邊唇角,道,“派人給蕭洵送十套冬衣去。”
流安得了令,小心翼翼退出去傳旨去了,也不敢再提桌上還有三件人家親妹妹準備的衣裳。
傅彥行盯著那口箱子看了很久,又繞著桌案走了好幾圈,臉上帶著點兒微微的紅,過了半晌才將箱子打開。
又過了三日,霍璇和霍璟離京,漣歌去送行,十分不舍。
過了九月便要入冬,朝曦的秋陽不很猛烈,微微的金光自云層鉆出灑落在翠茵之上,清溪邊微黃的草尖被細碎陽光鍍得越發燦爛,見證一場離別。
霍璇笑著摸摸漣歌的頭,道,“此番離別,又不知何時再見了,記得想我。”
她倒是看得開,語氣里并不十分傷感,漣歌卻是頗不舍得,“你來金陵后,我們本來就沒見過幾次,你卻要走了。”
兄長和好友都要離京,她心中惆悵。況且她以后回濮陽的機會實在少,如此算來,怕是和這位好友沒多少見面的時間了。
一旁的霍璟微微笑道,“這沒什么,過兩年你嫁回濮陽來便是。”
漣歌垂著頭,認真思考這個辦法的可能性,半晌道,“這念頭想想便罷了,我爹娘肯定不會同意的。”
霍璟目光微閃,輕輕抿了抿薄唇,再沒說話。
兩人話別完,霍璇翻身上馬,正欲離開卻被漣歌拉住衣擺,聽她皺著眉道,“阿璇,我前些時候碰到一個人,極像阮明玉,你回濮陽以后去看看她是否在府中。”
霍璇點頭,朗聲道,“我走了,你回吧。”
她輕踢馬肚,像一支利箭急射而出。霍璟神色溫和,與她道別,“我走了。”
漣歌粲然一笑,“璟哥哥,保重。”
回到府中,霍青已侯在溪棠院多時,一見她便跪在地上,“姑娘,陛下犯了舊疾,請姑娘進宮一趟。”
漣歌面色一白,焦急不已,“豈會這樣?”
霍青一臉肅容,道,“姑娘進宮便知。”
茲事體大,拖延不得,漣歌慌了心神,讓望舒將箱子里的醫藥箱拿出來,又去書架上翻出《江湖風波錄》,讓蒔花去跟王氏報備說有事出門一趟,便又帶著望舒出了門。
她有墨蘭玨,一路暢通無阻,流安親自安排了宸陽宮中的內侍在內宮處接。
這是她第一次由外進宸陽宮,御林軍們先前得了吩咐,見她進宮也目不斜視,只做不知,漣歌擔憂傅彥行的身體,也沒心思去注意宸陽宮里的的那點不同。
外間天色正好,但寢殿幽深,放了顆光華璀璨的夜明珠,將黑暗驅散。床簾已經放了下來,濃重的藥味彌漫開來,流安見了她,行了個禮,打起一側床簾用玉鉤掛住,隔著紗帳,能瞧見床上躺了個人。
流安極有眼色地退下去,望舒將醫藥箱打開放到一旁,也出了寢殿,還體貼地將隔扇闔上。
漣歌掀了紗簾坐到榻上,見傅彥行雙眼緊閉,面色蒼白,憂心他是那蠱毒又發作了,也顧不得什么君臣之別,抬手便去解他的衣領。
夜明珠的光溫軟柔和,她背對著光,沒能瞧見躺著的人睫毛輕顫。他身上穿的是明黃中衣,衣領上繡著五爪金龍,領口上的盤扣恰好是龍爪下的祥云,略有些復雜,她沒什么經驗,花了好些精力才解開。
漣歌心中害怕,手抖得厲害,鼓起勇氣便他頸間看去,未瞧見異常,剛放下心來卻察覺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握住。
抬眼便撞進傅彥行如海幽深的雙眸里,隱約帶了點笑意,掀起微微的波瀾。
“你又輕薄朕?”他勾起一邊唇角,聲音發沉,讓人聽不出情緒。
對視只在一瞬,漣歌慌忙低下頭。
他的手溫熱有力,察覺到他說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漣歌順勢往地上跪下去,又因手被握住,反將他帶得偏了身子。
傅彥行手中使勁,將她拉起來,方不動聲色將手松開,漣歌局促地站在床邊認錯,“臣女不敢,臣女是聽說陛下犯了舊疾,心中擔憂,想察看您的龍體。”
與人診病的四要素她都記得很清楚,便是望聞問切四樣里,首要便是“望”。
傅彥行皺眉,他非常不喜歡從她口中聽到“臣女”、“不敢”、“恕罪”一類的話,他坐起身,漣歌聽見動靜,乖順地拿了軟枕給他墊在背后,又聽他語氣不善道,“坐。”
她坐下了,想起此行目的,鼓起勇氣抬眸去看他,想再看看他氣色如何。
漣歌此刻心境已全然將自己當成大夫,神情十分認真,視線一點一點地從他臉上仔細掃過。
他印象里漣歌從未這樣專注地盯著他的臉看,傅彥行覺得自己像是又陷進那樣瑰麗的夢里,聽見誰他心上敲鼓,敲得他有點兒熱,連耳根子都不舒服,偏偏方才握手溫軟觸感還在他掌心來回摩挲。
看著看著漣歌的表情一下變得緊張,問道,“陛下,您的臉怎么這么紅?”
她說著,便下意識去捉他的手腕想號脈,被他微微掙開,“朕沒事。”
聽他輕描淡寫的語氣,漣歌愈發認為他是有事,心里又是難過又是害怕,焦急道,“陛下,讓臣女為您把把脈吧——”說著,她去將醫藥箱里的《江湖風波錄》拿過來給他看,“臣女這次將那本書也帶來了,一定會更盡心為陛下醫治的。”
傅彥行望見她紅著眼眶,幾乎要哭的模樣,心也跟著軟了一軟,語氣變得溫和,像是在哄人,“朕沒事,方才只是睡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