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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順著人流走到一旁,見那車夫輕提韁繩,驅使馬車停到乞兒面前,也不看邊上因認出他們身份而跪下的巡衛,將手中馬鞭一甩,在眾人的驚呼中將乞兒卷到一旁放穩,又緩緩驅車走了。
四馬車駕,四角掛著琉璃宮燈,看規制,分明是藩王可用的馬車,而燕王雖已封王卻還未就藩,車里坐的是誰,答案呼之欲出。
漣歌下意識覺得想遠離,卻見一雙纖纖玉指掀開了車簾,光線落進去,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美人臉來。
不過一個須臾,另一只修長分明的大手附上去把玩揉捏,竟是一對男女在調情。
漣歌沒忍住眼底的鄙夷,車內的傅毓卻似有所感,透過車窗定定地望過來——
一雙眼靜若深潭,幽深清明。
車簾很快被那美人放下去,漣歌整理好心緒,卻察覺望舒似有不快,奇道,“你這是怎么了?”
第47章 投誠
望舒看了看那地上的小乞兒,本就身體孱弱瘦得皮包骨頭, 被巡官扔過, 又被傅毓的車夫卷過一遭, 此刻躺在地上只有進的氣, 沒有出的氣了。
她眼中流露些許不忍, 央求道,“姑娘,能不能請你救救他?”
望舒平日里話不多,這是第一次用央求的語氣和她說話, 漣歌本就有此打算,自然不會不同意, “將他帶回去放到莊子上吧。”
望舒一臉感激,將小乞兒帶到就近的客棧托小二安置好,道回府后派人來接。
不多時下人將小乞兒帶回府,因是漣歌做主帶回來的,管家便將人送到溪棠院, 漣歌見了便喚人欲將他送到林氏陪嫁的莊子上去, “帶走吧。”
那小乞兒本是安靜地站在外頭, 他今日吃了頓飽飯, 又穿上了干凈的新衣,稚嫩瘦削的面容有些拘謹,也知道是碰上了好心人,正覺慶幸,又漣歌這樣說, 頓時露出十分驚惶的表情,一下跪在地上,磕著頭求道,“請這位姑娘買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八九歲的小可憐,心境大起大落,從以為生活有望的欣喜到又覺得被拋棄的愁苦,心中的期盼促使他將頭磕到地上“砰砰”做響,望舒先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提起,道,“不是要趕你走,只是府中不缺人了,我們姑娘的意思是把你放在莊子上做個灑掃小廝。”
她將小乞丐放在地上,他一下又跪到地上,“多謝姑娘。”
小乞兒重新被帶了出去,望舒卻依舊失落,漣歌問道,“你今日這是怎么了?”
“看見那個小乞兒,奴婢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她在被徐立撿到之前,便是跟著才八九歲的哥哥乞討度日,后兄長在一日去街上行乞時再也沒回來過。
她去找了幾日也沒見到人,一開始以為是他拋棄了自己,怨恨他許久,后來又擔心他是出了什么意外,便只盼著他能平安,哪怕兄妹倆此身再不能相見。
漣歌沒有過與親人失散的經歷,卻也心疼她的遭遇,寬慰她,“你哥哥吉人天相,會沒事的。”
傅毓回到寧王府,還未下馬車,嬴川便迎上來,道,“世子,陛下召您進宮。”
傅毓閑閑應了一聲,“本世子知道了。”又落下車簾,吩咐車夫,調轉車頭進皇城。
聽袖在車內,神色一緊,道,“世子,奴先行離開吧?”
宮里豈是她能去的地方?
傅毓靠在車壁上,閉著眼面無表情,聽袖知他是默許了,打了簾子下車進了寧王府。
宸陽宮內殿宇數座,最大的那間是君王起居的暖閣,重檐廡頂,高大寬闊,朱紅色的大門洞開著,門外正對著庭院,院內有假山一座,涼亭一屋,寬闊的亭內擺著一副漢白玉制成的桌椅,傅彥行坐北朝南,在一個人下棋。
“陛下。”傅毓隨內侍行至亭內,面上表情波瀾不驚。
亭外內侍同時屈身行禮,沉迷在棋局中的傅彥行抬起頭,乍見傅毓,無甚表情。
傅毓躬身行了一禮,傅彥行吩咐眾人退開些去,淡淡道:“陪朕下一局。”
說罷,將裝黑子的棋簍往對面的位置輕輕一推,示意該他下了,傅毓順勢坐下,就著棋面局勢落下一子。
雙方之前的贏面在五五之數,這樣一來黑子卻隱隱多了些優勢,傅彥行心中不急不躁,往另個位置也落下一子。
勢均力敵。
他甚少有此心境和人對弈,便摒除旁的心緒,專心思考起來。
兩人都沒說話,只在棋盤上你來我往。
“臣以為,陛下不會單獨召見我,”傅毓落下最后一子,黑子陷入死局,意味著他輸了,但他是棋面布到一半時才開始接手黑子的,所以也不能算他輸,況且他知道,對面的帝王和自己一樣并不介意這點輸贏。
流安率人將棋盤收了,又布上茶,方又帶眾內侍離開。
陽光熙熙,涼風徐徐,吹得亭外染了金的樟樹一搖一晃地擺著。
傅彥行晾了傅毓大半年,卻一點不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沉聲道,“是你太沉不住氣。”
之前偷偷離京也好,用拙劣的手段刺殺他也好,派人盯著漣歌也好,不過雕蟲小技,倒有些像傅彥徇幼時為了引他注意做的那些小動作。
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解決晉地的禍患,便也不能繼續忽視傅毓這位晉王世子。
“看來陛下已經將我這點兒小心思摸透了。”傅毓笑起來,不同于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只是眼睛彎起來,卻多了兩分沾染了煙火氣的塵世味道。
“朕只是好奇,你身為世子,卻為何想與朕合作,”他瞳中帶著審視的壓迫感,“傾覆晉地,對你而言有何好處?”
“好處?”傅毓重復這兩個字,眼底卻是張狂的陰郁翻飛,他語氣冰冷道,“不需要好處,我不過是想要顛覆這一切而已。”
“為你母親?”傅彥行問道,傅毓的母親是平民女子,生得姿容甚美,年輕時候的晉王對她一見傾心,不顧老晉王反對,執意要娶之為正妃。后甚至親自上書請求先帝賜婚,夫妻恩愛一時傳為大楚佳話,婚后第二年便生下嫡長子,奈何紅顏薄命,在傅毓六歲時因病去世了。
雖云衛們調查到她不是病逝,而是突然遇火暴斃而亡,但因他對晉王府后宅之事無甚興趣,當時也沒有如今這般念頭,便未讓人深入調查,只當她是死于后宅間的傾軋。
可見傅毓這般,似乎也不是。
“她是被你父王害死的?”傅彥行腦中閃過一個可能。
“不,她是自殺。”傅毓仍舊是在笑,卻笑得他自己心頭一痛,“陛下想不到吧?傳聞中被晉王一見傾心親自求天子賜婚的那位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其實連麻雀都不如,而只是妄想權傾天下御極登頂的兩代晉王們妄圖掩人耳目的一顆棋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