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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打皇宮里出來，先回了趟云衛(wèi)在金陵的據(jù)點(diǎn)，傅彥行讓他將手里頭旁的事情移交出去，專心守著漣歌。

徐立自年初便去了北庭府，至今未歸，讓他好生羨慕，雖說不用在外奔波，可日日面對如今一遇到蕭姑娘的事就有些不太尋常的陛下，他這個只想靠體力吃飯的云衛(wèi)副首領(lǐng)表示壓力真的很大。

將手頭的事交接完畢，他終于忍不住跟當(dāng)初一起在濮陽的一位云衛(wèi)吐槽，道，“你說陛下也真是的，想報答蕭姑娘的恩情，隨便封個郡主縣主的，再給她找個好夫婿護(hù)她一生順?biāo)炱桨玻槐仁裁炊紡?qiáng)？”

那云衛(wèi)三十來歲，未加入云衛(wèi)之前成過親，想得自然比旁人多，但事關(guān)陛下，他也不敢隨意猜測。只含糊道，“陛下是什么人？想報恩還得靠別人護(hù)她一生順?biāo)炱桨玻俊?

他將報恩兩個字咬得尤其重，但霍青沒聽出區(qū)別來，只是這一番交談，更加深了他要好好將蕭姑娘護(hù)住的決心。

反正這是他最新的任務(wù)，且他有預(yù)感，這個任務(wù)可能不會太快結(jié)束。

漣歌這一病，足足兩日才好。徹底清醒過來時就見蕭洵滿臉胡渣地守在床邊，將她嚇了一大跳，“哥哥……”

又過了幾日，璟陽宮里傳旨宣漣歌進(jìn)宮去，蕭老夫人心中不愿，但太皇太后親下的鳳諭，她也沒辦法攔著，便命人去取她的誥命大裝，準(zhǔn)備親自陪著進(jìn)宮。

來宣旨的還是鐘易，白面無須的老太監(jiān)笑道，“老夫人不必麻煩了，太皇太后娘娘只請了二姑娘一個，主要是想和她說些體己話，您啊也不必?fù)?dān)心，咱家保證將二姑娘給您全須全尾的送回來。”

他既這般說，蕭老夫人也不再堅持，只在漣歌去打點(diǎn)梳妝時又跟著去溪棠院叮囑幾句，“眠眠莫怕，太皇太后問什么，你便答什么。”末了又道，“在宮中勿多看，也勿多言，萬事謹(jǐn)慎為先。”

直到璟陽宮派來接人的車駕出了武昌街，隱于暗處的霍青才越過長空，如京鵠落地，瞬間沒于人影昭昭之中。

漣歌長這么大，頭一次進(jìn)得皇宮內(nèi)院里來，只覺得所見之處碧瓦朱甍紫翠深深，錦繡屏障玉帛為城，走在幽謐的宮道內(nèi)，她也沒亂看，低垂著眼簾腳步輕悄，跟著鐘易走走停停，許久才到璟陽宮外。

朱色鑲金龍門環(huán)的宮門緊閉，守門太監(jiān)瞧見鐘易，極熱絡(luò)的行了禮，高唱一聲推開宮門。

鐘易在前頭帶路，邊走邊道，“端午那日姑娘也是見過太皇太后的，該知道咱們娘娘最是慈祥不過，過會兒不必拘謹(jǐn)，她老人家就是想和你們小姑娘們說說話打打趣而已。”

漣歌低聲道，“我省得。”

太皇太后在偏殿里納涼，鐘易先進(jìn)去回話，不多時有宮人打了簾子宣她進(jìn)去。

璟陽宮偏殿冬暖夏涼，殿內(nèi)放著幾盆冰，宮人拿著大羽扇在扇風(fēng)，絲絲涼意，沁人心脾。殿內(nèi)熏著香，剛?cè)雰?nèi)便是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漣歌被襲了個激靈，好在能忍，鎮(zhèn)定自若地對著太皇太后的方向全了個禮。

“嗯”，前方傳來懶懶的一聲，太皇太后端在一張紫檀矮塌上，拿著個玉玨在把玩，將漣歌好一番細(xì)細(xì)打量，才對鐘易道，“給二姑娘看坐。”

宮人搬了烏木卷草紋嵌玉圈椅，太皇太后纖指指了個地兒，淡淡道，“放那兒吧，坐的近些。”

那地方隔太皇太后的鳳座不過五遲，是極近的距離，漣歌過去坐下，方聽太皇太后道，“端午那日人多，未能和你多親近，今兒便召你來宮里坐坐。”

漣歌只是笑笑，太皇太后以為她是害羞，“你不必害羞，許是有緣，我見了你和季丫頭便心中歡喜。”

漣歌點(diǎn)頭道，“是臣女的福分。”她牢記祖母的話，一個多余的字也不說，怕多說多錯，惹貴人不高興。

太皇太后見她神色淡淡，心中頗有計較。她不似季如霜第一次來璟陽宮時那樣，雖極力克制，卻能見到分明的激動之色。她雖然也對周遭感到好奇，卻是十分規(guī)矩，回答的時候長睫顫顫，連亂看也不曾。

太皇太后輕笑道，“你這丫頭，怪有意思的。”

漣歌斂了斂眉頭，道，“太皇太后說得是。”

太皇太后似是被她逗樂，笑得有幾分開懷，又細(xì)細(xì)端詳她半晌，才問，“你在濮陽待了幾年？”

“回太后，九年。”

“九年啊……朝臣外放，不都是五年一任嗎，怎地你父親還在濮陽待了這么久？”太皇太后疑惑道。

漣歌垂下眼瞼，只說不知，“公務(wù)上的事，父親從不與我說，臣女也不敢揣測圣意，但濮陽是個好地方，臣女很喜歡。”

太皇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似乎也不很在乎這個，又隨意問了她都有哪些興趣愛好，漣歌一一答了。

問完那些問題，太皇太后不再說話，漣歌也不主動開口，殿內(nèi)一時陷入靜謐。

就這樣捱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外頭進(jìn)來個宮女低低在太皇太后耳邊稟報了句什么，她便闔上眼，輕輕道：“午膳就留在璟陽宮用罷，下午我再遣人送你回去。”

漣歌哪有說不的份兒，太皇太后從鳳座上站起來，往璟陽宮正殿去了。

“瞧著怎樣？”宮人乖順地掀了簾子，太皇太后走進(jìn)去，在一個緩鬢傾髻，金飾滿頭的貴婦人面前坐下，問道。

那貴婦人五十歲許，氣勢凌厲，神態(tài)肅穆，眼角有些皺紋，但從烏黑的雙瞳里尤可看出說一不二的強(qiáng)勢氣度來。

方才她就在偏殿后方，隔著一扇門觀察漣歌。

南陽太長公主冷哼一聲，“與蕭蔓生得真像，不愧是親姑侄。”

太皇太后奇道，“如此，你可認(rèn)得出誰是你家的血脈？”

南陽低首沉思，久久不能言。

當(dāng)年她知道宋淮遠(yuǎn)和蕭蔓的事時，她已懷有身孕。她是看不上蕭家的，不過三品官身，在氏族傾軋的金陵里太過普通，那種家庭的女兒哪里配得上她家遠(yuǎn)兒，更別說她未婚先孕，敗壞門庭。

但看在她肚子的份上，她是愿意讓她以妾室之禮進(jìn)門的，誰曾想那樣嬌弱的女子，竟那般剛烈，指責(zé)宋淮遠(yuǎn)的無情與欺瞞，再也不肯見他。

她自然是樂見其成，直到宋淮遠(yuǎn)親自去她定好的兒媳婦人選家里退了婚，她才意識到兒子對蕭蔓的迷戀，用家法將他狠狠打了一頓，他卻拖著病體去了蕭家，跪在蕭蔓房門前求她原諒，許她一生。

蕭蔓到底沒原諒他，她還記得那日還下著暴雨，蕭元睿兩兄弟將一灘爛泥一樣的宋淮遠(yuǎn)扔到她面前的模樣，如同行尸走肉，了無生息。

蕭元睿氣性好，對著她這個太長公主說不定多惡劣的話，只不肯多言，梗著脖子一臉陰郁。蕭元敬卻年輕氣盛，怒道，“請長公主管住您的好兒子，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蕭家的地盤上，否則，就算是告到御前去，臣也定要為家妹討個公道，宣寧侯府再怎么氣勢滔天，也大不過公義二字！”

她是太長公主之尊，哪里能忍受被個小小官員如此惡言相向，當(dāng)即發(fā)怒欲將人拿下，卻是宋淮遠(yuǎn)顫抖地拉住她的衣擺，求他道，“母親，是兒子對不住她……”

她的兒子一生驕傲，何時這樣低過頭，可他既然如此說，便證明和蕭蔓一事上是他有錯在先，她只好將蕭家兄弟放走，道，“既然蕭蔓不知好歹，看不上我宣寧侯府，那以后便與我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說那話時心里認(rèn)為蕭蔓一定會屈服的，畢竟她懷著宋淮遠(yuǎn)的孩子，且還對他有情。可她沒想到，一晃半年過去，蕭府中人竟再也沒來過宣寧侯府，她多方打聽，才知道是蕭元敬將妹妹送到莊子上安胎去了。

她不喜蕭蔓，卻期盼過她肚子里的孩子，畢竟那是她第一個孫兒，她如何不愛？

可蕭府眾人皆是頑固，將她派去交涉的人都打了出來，她不得已只能讓宋淮遠(yuǎn)親自上門，挨了罵挨了打才終于得到蕭蔓松口，答應(yīng)將生下來的孩子交于宣寧侯府撫養(yǎng)。<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