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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行心中涌上驚濤駭浪,面上卻不顯,倒是傅彥徇沒沉住氣,問道,“先生這話是何意思?”
洛河搖頭,竟是不肯再說了。
傅彥徇有些急,欲再問,卻聽傅彥行沉聲道,“請先生將此事保密。”
“為何要保密?”傅彥徇不解,“皇兄,若洛先生的話為真,那便是有人膽大包天想謀害父皇!”因著激動,他聲音高了點,“請皇兄趕緊下令徹查。我覺得那些個道長就很有問題,虧得父皇平日里還護心他們。”
傅彥行眉頭一皺,語氣嚴厲地低聲呵斥他,“慎言!”
知他是動怒了,傅彥徇一臉不情愿地將嘴巴閉上,道,“你們商量吧,我進去照顧父皇了。”
他才十四歲,是最小的皇子,與皇帝感情深厚。這兩年里傅彥行和傅彥徹要忙政事,皇帝這里數他伺候的時間最長,甚至這個月里幾乎日夜不離,連睡覺都是在乾安殿偏殿里睡的。
冬月十一,金陵下起今年第一場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鋪天蓋地自云端落下來,像一只只雪白美麗的蝶,將整個金陵銀裝素裹包圍起來。凜冽的寒風打著旋兒將雪花卷起,又帶到下一處去。
未時,沉悶嘹亮的鐘聲從皇城內傳出,像一拳拳重擊,帶著沉重的力量敲在人腦門兒上,與雪為樂的人停下手上動作:捧著的雪化在掌心,枝上積雪掉落在地,掃雪的下人忘記彎腰……
鐘聲敲完二十七下,巨大的悲痛填滿所有人的心房,每個人都收到了這樣沉痛的信息:英明的帝王,王朝的主宰,龍馭殯天了。
同一時間,御林軍沿街通報,全城戒嚴,易服而穿,守國喪百日,不允嫁娶。皇嗣后妃文武百官至乾安殿三叩五拜哭喪吊唁,皇室成員、百官軍民服喪服二十七日,忌操辦喜事,不飲酒食肉。哭喪之后,金陵城內各寺廟宮觀,各敲鐘三萬下,以告慰大行皇帝在天之靈。
依制,大行皇帝梓宮需停靈一月再行發喪。漆飾七七四十九遍的金絲楠木梓宮停于乾安殿,靈前設桑主,布幾筵,供奉大行皇帝靈位,以皇龍帳幔圍之,殿外設九龍幡,內外哭聲一片。
文昌帝彌留之際,著秉筆大監宣布圣旨,冊封皇長子傅彥行為皇太子,大行皇帝駕崩后,始為嗣皇帝,于梓宮前守靈。
三日后,嗣皇帝即位,定次年改元景泰。
第25章 金陵
文昌帝駕崩的消息于三日后傳到濮陽。
北風卷地百草盡折,濮陽十月飛雪漫天。冰雪覆蓋下的濮陽城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云亭月榭的紅梅開得正好,花苞從積雪里探出頭來俏然綻放,滿院盈香。漣歌拿著瓦甕在侍女的幫助下收集枝頭的雪,她前幾日從雜書上得了個釀酒的方子,正準備試上一試。
守門嬤嬤急慌慌跑過來,“姑娘,京中傳來消息,陛下三日前駕崩了,老爺已啟程前去吊唁。”
漣歌一愣,捧住手中瓦甕的手指微微用力,覺得有些突然,但很快反應過來,吩咐院內各人將顏色鮮艷的裝飾收起來,對兩個侍女道,“先回去換衣服。”
下人們有條不紊地將府中原本鮮艷的帷幔紗帳器物換下來,換上素色裝飾,漣歌換上素色衣裙,披了白色斗篷,去前院尋林氏。
林氏也換上月白冬衣,頭上簪著白花,在和蕭洵說話,語氣盡是擔憂,“先帝忽然駕崩,也不知朝中局勢如何了。”
來報信的人并未通報先帝彌留之際冊立太子一事,他們得到信息便是而今太子未立,天子卻忽然駕崩,必定朝中動蕩,人人自危。
蕭元敬此時進京,著實讓人擔憂。
蕭洵平日里有接觸政事,自然知道是監國已久的大皇子登位的機會大些,安慰林氏道,“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無論是哪位殿下御極,今日也都塵埃落定了。父親才啟程,抵達也是數日后,那火燒不到他身上去的。”
林氏思考良久,覺得是這么個理,放心不少,卻又想起一事,“只是不知道明年春闈還開不開,若是不辦,你也不用上京去了。”
前兩日老爺才去信金陵中的蕭府,告知他們準備進京過年一事,讓家中將他們的院子整理出來。估摸著此時那信還沒到,便又可能做不得數了。
蕭洵性情豁達,覺得這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道,“明年不辦,那就下次再去。”
左右他對自己有信心,今次春闈無論是延后還是取消,都不怕的。
漣歌進門,剛好聽了一耳朵,便問道,“什么下次再去?”
林氏見她已拾掇得十分妥帖,便道,“我在和你哥哥說明年春闈的事,新皇剛剛即位,也不知明年春闈還開不開展。”
漣歌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道,“新皇即位了嗎?”
“便是今日了。”蕭洵道。
漣歌對是誰做了皇帝并不很感興趣,但想起林氏之前說要回京過年,問道,“那我們便不回京過年了?”
“等你父親回來再看吧。”林氏道。
國喪期間,不鳴絲竹,不食酒肉,草木凋零,蜇蟲不鳴,金陵城內戶戶掛白穿素,人人表情哀戚,面帶愁容。
蕭元敬差人往城門處遞了文書,那守城郎官道,“大人要進城就快些,今日得了令,晉王帶著家眷進京吊唁,恐就在這個點要入城了。”
蕭元敬心中有數,上車后喚車夫加速,直奔武昌街的蕭府而去。
現蕭府是他兄長吏部侍郎蕭元睿在當家,早前先帝駕崩,他便知二弟會回京,便吩咐人將西院收拾出來給他住,后來又收到蕭元敬的信,讓人干脆將西府都收拾整理出來,闔全府之力,忙四天才將將拾掇好。
門房見是他,忙將他迎進前廳。讓人進府內報信,不多時一個著青底白花錦褂的婦人來到前廳,一見他便道,“二弟一路辛苦。”
是蕭元睿的嫡妻王氏,身后還跟著他幾個侄子侄女。
蕭元敬忙回禮道,“大嫂。”
待一家人各自見完面,蕭元敬才問,“母親呢?”
王氏道,“天兒冷,母親在房里,我已派人去通知過了,二弟直接去福壽居請安便是。”她將蕭元敬好生打量一番,才笑著打趣道,“幸好二弟沒瘦,不然又該惹母親心疼了。”
蕭元敬習慣她這樣的風格,面色如常一本正經道,“大嫂莫打趣我。”
王氏掩嘴輕笑,見他滿身風塵,喚來管家道,“蕭仁,帶二爺去西府。”
早有下人將蕭元敬的行裝搬到西府,他匆忙拜別王氏,派人去禮部備了案,洗完澡用完飯才去福壽居見蕭老夫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