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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師叔……從前與吳娘子明明是……”說多錯多，慧如窘得從脖子到光溜溜的腦袋都紅了個透。

“慧如，”衛(wèi)檀生看似平靜地回答，“你誤會了，我的妻子是吳家二娘。”

只是，隱藏在袖中的五指，卻不由得又握緊了腕上的佛珠。

正是慧如年紀(jì)小，脫口而出的無心之言，才更戳中了他心中難以言說的隱秘之處。

慧如臊得直跺腳，不敢看惜翠，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飛也似地來了，又飛也似地胡亂找了個借口，匆忙地飛奔而去，離去前，還是沒忍住，心虛地看了惜翠一眼，悄悄地幫忙將門帶上。

慧如的驚訝并不稀奇，實際上，在衛(wèi)府上，也有不少人以為衛(wèi)檀生他本來會娶的是吳懷翡。他平日里與吳懷翡走得更近一些，關(guān)系也明顯更為親密。

但不知是何緣故，最終娶了吳家二娘，想來或許是因為求娶大娘不得的緣故，這才退而求其次，娶了她妹子。

每每吳懷翡到來時，府上難免有些悄悄留意兩人神情反應(yīng)的。

這些惜翠都未曾在意。

慧如走后，衛(wèi)檀生按捺下胸前中傳來的滯澀之感，彎唇看向她，本想解釋什么，“翠……”

卻在看清她神情后，戛然而止。

她還看著慧如的方向，臉上隱隱含笑，好像為再見到慧如而高興，卻絲毫沒有在意他話中的疏漏偏頗之處。

不該如此，

本不該如此。

她太瘦了，似乎連輕薄的月白色夏衫也撐不住，烏發(fā)披散在肩側(cè)，更顯得面色白的驚人，明明是夏日，臉上卻沒有任何多余的血色。

當(dāng)初，她剛上空山寺的時候穿著的可是藍(lán)白色？

青年唇角的笑意也頓住了。

他記不清。

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掌緊緊地攥住，衛(wèi)檀生呼吸一亂，那股滯澀之感愈來愈濃，不到片刻，便化為了一陣頹然。

站在禪房內(nèi)，屋外蟬鳴聲聲，驕陽似火，正是那無意中流露出來的態(tài)度，卻讓他好像墜入了冰窖之中。

“衛(wèi)檀生？”惜翠看出了他的古怪。

他搖首，提起嘴角，笑了笑，“我無事，翠翠。”

惜翠走上前去，卻被他摟入了懷中。

他的手，順著她脊背一路往下。

除了小腹有些弧度，她其余地方一如既往的纖細(xì)。

他忽而想到佛堂那日看到的那一幕。

春花已經(jīng)謝了。

她似乎也隨同春花，走進(jìn)了一場無可避免的衰亡。

=

在空山寺度過了最難熬的一段夏日，秋天又來了。

他與她從春看到夏，又從夏看到了秋。

惜翠臨窗梳頭的時候，窗外正下著一場冷冷的秋雨，夏日盛放著的荷花已經(jīng)盡數(shù)凋謝，枯荷伏在淺淺的池底，在秋日的霜雨中日漸卷曲腐爛。

前幾天，他們一起去了京城不遠(yuǎn)處的郭溪。

冷冷的一汪秋水中落了些晚霞，郭溪多蘆葦，秋風(fēng)乍起，蘆花深處蕩起雪濤，荒涼的蘆葦蕩中驚起水鳥無數(shù)，棲息在此處的大雁與黑頸鶴紛紛振翅而起，直沖天際，悲聲切切。

惜翠似乎從未見過如此景致，想要涉水看個仔細(xì)。

不知是何緣故，衛(wèi)檀生一把拉住了她纖細(xì)的手腕，深深地凝視著她。

在那么一瞬間，他恍惚有種錯覺，她會隨著這群雁直往南去。

發(fā)頂?shù)奈ⅫS的發(fā)絲總冒起，她拿梳篦梳了一遍又一遍都壓不下去。

衛(wèi)檀生接過梳子，取了一捧發(fā)握在了手上，她頭發(fā)日益枯黃，握在手中，粗糙得像秋草。

夜深露重，枕簟漸生涼意，即便多鋪了一床被褥在上面，晚上摟著她入睡時，他還能感覺到她身上冰冷的溫度，就像摟著一塊冰，仿佛怎么捂也捂不熱。

半夜，她又從睡夢中咳醒。

她睡得不安穩(wěn)，又要常常起夜，再上床時，又睡不著了。

衛(wèi)檀生見她睡不著，點了燈，抱著她給她念佛經(jīng)。

他嗓音清潤，就著窗外蕭瑟的夜雨，很有助眠的作用。

夜雨秋風(fēng)將窗戶吹開了些，如豆的燈火飄搖了一瞬，茍延殘喘了一會兒，滅了。

第103章 冬冬

惜翠起身去將燈重新點上, 回到衛(wèi)檀生面前。

看她眼神清醒，毫無睡意的模樣, 衛(wèi)檀生也不再打算繼續(xù)念佛經(jīng), 而是伸手將桌上的紙面鋪展開, 偏頭笑著問, “翠翠, 我?guī)湍惝嫺碑嬒窈貌缓谩！?

他凝視著她的模樣，好像要將她的容貌深深地，一筆一劃地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