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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也有些累了,讓我睡會兒罷。”說罷,將身子側過去,對著墻,閉上了眼。
雖然自覺時日無多,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總歸還是能再拖上幾日的,這事回頭再說也不遲。現在說出來,太過莽撞。若那吳娘子真與小秋有些關系,便再好不過,若只是樣貌上得巧合,這么說就太過得罪人了。
顧小秋幫她掖好了被角,關上了窗,做完這些才走出了里屋,將門帶上。
吳懷翡知曉他心情不好,安慰了兩句。
這一通忙活下來已經傍晚時分,她和顧小秋之間沒多少話可說,又見時間不早了,唯恐吳氏夫婦擔心,沒想要多留。坐了一會兒,囑咐了一番之后,便打算告辭。
吳懷翡今天能來,顧小秋心里感激,也知道實在是麻煩她了,沒有強求,謙卑溫馴地再三道了謝,將吳懷翡送到門口。
只是,佇立在門檻前,他卻望著惜翠踟躕了片刻,“娘子能否暫緩片刻,小秋有些話想同娘子說。”
吳懷翡不由得多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但到底沒多說什么,先行離去。
惜翠轉過身來面向顧小秋。
顧小秋面色還有些蒼白,神情卻溫順得像只白鴿,眼簾低垂著,“小秋有個不情之請,望娘子恕罪。”
“這幾日,小秋恐怕無法去別院那兒了,家母病情沉重,我想留在這兒多照顧她幾日。”
惜翠安慰道,“你不用多想,正好這幾天我也有些事,別院那兒不去就不去,你安心留在家里照顧大嫂。”
她的嗓音算不得多溫柔動聽,但落在青年耳朵里,卻莫名地有些安心,他竟不太愿意見她現在就走,只想再多留她一會兒,再陪伴他一會兒便好。
顧小秋默默地想,鬼使神差地問,“這些日子,小秋未能好好陪伴娘子,不知娘子愿不愿意賞個臉,留下來吃頓飯,也好讓我向娘子賠禮道歉。”
惜翠委婉地拒絕了,“我還不餓,你要照顧大嫂,不用這么麻煩再特地招待我。”
顧小秋:“既然如此,便讓小秋送娘子一截路罷。”
說完轉身去拿屋里那盞牛皮燈籠,不算什么好料子,光線也黯淡。但這個時候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兩人照明也堪堪夠用。
顧家住得偏僻,顧氏病得沉重,喜靜。她最近睡眠極淺,一點兒動靜都能被吵醒,每日街巷里的動靜吵得她頭疼,顧小秋就將她安置在了僻靜的城西。
大梁都城多水,出了巷口,沿著河岸往前,每逢日落,常常有些富貴的畫舫穿行在河面上,隱約飄來些鼓樂吹打的動靜。
不遠處,一艘畫舫漸漸地駛近了河岸,船上張燈結彩,雕梁畫棟,懸掛著的燈籠在晚風中微微飄蕩,燈影撒滿了河上清波,一面朱紅的簾幕,擋住了舫中曼妙的人影,只能聽見些杯盞交錯的談笑聲。
只是在這笙簫樂舞中,卻模模糊糊傳來一聲,“喂!顧小秋!”
提著燈籠的青年步子一頓,臉色遽變。
惜翠察覺到他的異樣,隨著顧小秋的目光看去,只見那畫舫不知何時已經行至兩人身側,有一個靛藍色衣袍的陌生青年,正倚靠在朱漆的欄桿前,醉醺醺地望著顧小秋,面含譏諷之意,“顧小秋,我叫你你跑什么?耳朵聾了?”
沒等惜翠詢問,顧小秋已經暗暗地捏緊了燈籠柄,悄聲解釋道,“那是于自榮。”
“沒想到今日會碰上他,吳娘子,你快些回去罷,接下來的路恕我無非再相送。”
那便是于自榮?
惜翠留意了一眼那藍衣青年。
他樣貌平平,但身上酒氣沖天,神情浮浪。
于自榮醉的不輕,見他不答話,動了些怒色,“顧小秋,你愣著做什么,還不快上來伺候我?還是說,你見到我歡喜壞了?當初陶文龍那筆賬我還沒同你算呢,你在這兒給我拿喬?”
“你身旁這娘子是誰?”于自榮醉眼睨了過來,嗤笑道,“還是說你這雌兒也曉得抱女人了?”
這飽含侮辱意味的話使得惜翠不自覺蹙起了眉頭,看向了顧小秋。
他眼睫輕顫著,燈影落在他白皙的面頰上,暈染出一片薄紅,緊捏住燈柄的指節泛著些用力的白。
他沒有看于自榮,而是轉頭看向惜翠,低聲道,“娘子快些回去罷。”
于自榮見他不答,嘴里的話也愈發下作。
“怎么不答話了?當日是誰趴床上,求我饒你一命的?要不要我說給你聽?”
惜翠沒有動,只皺眉問,“你要上去?”
顧小秋低下頭,搖了搖,“我得罪了于郎君,自然要上前賠罪。”
惜翠眉頭皺得更深:“你不想上去。”
“吳娘子。”顧小秋難得失禮地打斷了她的話,固執而懇切,神情卑微,“請回罷,這些腌臜話不值得娘子入耳。”
惜翠看著他,又想起了吳盛。
初中的小男孩,白皙秀氣,文靜內向,曾經被學校里的小混混欺負過,他也不知道反抗。惜翠到他家里去,就看到吳盛把自己反鎖在臥室里。
她隔著門安慰他。
“這些人都吃軟怕硬,我們家雖然也不是那種有錢有權的,但誰家沒兩個闊親戚,真鬧起來又不是找不到關系,你還怕他們報復?”
惜翠:“我不回去。”
身旁有幾個小孩追逐打鬧著跑了過去,惜翠叫住其中一個大一點的孩子,從袖中摸出了些碎銀,塞到他手里。
“麻煩你去一趟清河坊的蕙仙巷,巷尾有一戶姓衛的人家,你就說是吳娘子有急事要找。話帶到了,我這兒還有些銀錢給你們去買些吃食。”
為首的男童聽了,登時拍拍胸脯,飛也似地跑開。
顧小秋怔愣了片刻,搭下了眼睫,“娘子本不必為出頭,平白地生出禍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