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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謝笙來過好幾次,自然也覺得很美,只是感受不像秦方那么深。謝笙注意到,就連徐渭,都有些沉入這山林的花中。
謝笙只稍作思考,便明白為何兩人都如此驚嘆。洛城地處平原,周圍本就少有高山,更不要說是這樣漫山遍野,如天上云彩入凡塵一樣的景致。
如果要在洛城那一帶想要看這樣漫山遍野的花,恐怕也就只有油菜花開的時候了。只是就像謝笙兩個一樣,秦方兩個看得多了,也就覺得有些疲乏,自然不會覺得那些普通的油菜花會美到多美驚心動魄。
人總是對自己沒見過的東西記憶猶新,反而是那些時常能夠見到的,倒下意識的忽略了。
“西山可不止春日花美,”嚴瑜道,“秋日紅楓滿山、冬日冰封雪漫,也是不可多得的景致。”
“那夏呢?”秦方問了一句。
“夏呀……”
聽嚴瑜拉長了聲音,謝笙抿了抿唇角,壓下了自己的笑意,努力不在嚴瑜的話說完之前笑出聲來。
嚴瑜將徐渭兩個的注意力都拉到了他自己身上,這才道:“京中夏日暑熱,便是西山能避暑,到底不如家里的冰盆涼快,所以這夏天,還是不要出門的好。”
嚴瑜說完,謝笙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后便轉為大笑。他早知道嚴瑜定然會來上這么一句,畢竟這話,以前可是謝笙說給他聽的,如今既然有這個機會,能夠說給別人聽一聽,嚴瑜自然不會放過。
嚴瑜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難道我說的不對?便是你家莊子上,到了夏日時候,你難道還會去?”
“不會不會,自然是不會的,”謝笙道,“我和自己又沒什么仇怨,大夏天的,去溫泉莊子做什么,還嫌棄自己不夠熱?”
徐渭眼見著秦方也加入謝笙兩人的交流,嚴瑜還一如往常,這才真正放松了下來。若要說起來,他比秦方和嚴瑜相處的時間還要多上一些,理應更熟悉嚴瑜才是。
嚴瑜雖然在和秦方說話,眼角的余光也是注意著徐渭的,此時見徐渭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深。
等到了回去路上,徐渭和秦方兩個實在累得很了,有心休息休息,便去了后頭那輛馬車上。
嚴瑜這才對謝笙道:“子和果然是我的福將。”
謝笙聽得有些發懵:“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福將上去了?”
嚴瑜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謝笙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些許生理性的眼淚。當然,就算是嚴瑜不說,謝笙也能猜出來,為什么自己這邊要出行的消息頭天夜里才出來,次日一早嚴瑜就能追上,無非不過是嚴瑜一直派了人在關注著他們幾個。
秦方已經有兄長在翰林院,必定遭際是被嚴瑜收歸麾下,所以對于秦方,能忠于嚴瑜自然是好,即便是不能夠忠于嚴瑜,起碼和嚴瑜玩得好了,他也不會忠于旁人,來做危害嚴瑜的事情,這一點,嚴瑜還是有自信的
嚴瑜這一次出宮,除了是真心想要休息休息,和謝笙這個朋友一同玩上幾日用以迷惑皇帝之外,也是想要想法子讓徐渭除了自己之外,不會想要做其他的選擇。
畢竟是分別三年,嚴瑜也不急著一口吃成個胖子,只要能先重拾舊日的情意,便已經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了。
謝笙統共就只安排了幾日,嚴瑜貴人事忙,在京郊也就呆了整兩日工夫。算算時候,會試的成績也該出來了,三人便又相約著一道回了京中,準備等待著自己人生中的一個小高峰。
謝笙幾個時辰是半點沒算錯的,他們才到家中不久,就聽說貢院那邊已經放了榜出來。
“中了!中了!”
謝笙才換了衣裳坐下,剛和李氏請安完,就有小子面色發紅的沖了進來,手上還抓著一份別人抄下來的紙。
“中了,二少爺中了頭名會元!”
“果真!”此言一出,連李氏都有些坐不住了。
謝笙打從童試開始,便一路做著案首,先是小三元,而后鄉試、如今的會試,都中了頭名,已然是連中五元。若是等到殿試的時候,謝笙發揮得好,那豈不是就能有連中六元的可能?這可是本朝以來的第一次!
“賞!”
旁人都能想到這個可能,李氏自然不會想不到,甚至于李氏想到的還比旁人更多上一些。
對于皇帝來說,文風如何,也算是他治下的一樁功績,若能出一個連中六元之人,寫在史書上,也是皇帝的臉面。何況謝笙有李翰林做外祖父,周祭酒做老師,溫相的孫女做未婚妻,也能稱得上是家學淵源。便是他真的得中,不服的聲音也并不會太多。
這可是連中六元!
李氏胸中情感激蕩,似乎已然看到了那一日,謝笙跨馬游街的情形。
“傳令下去,都不許張揚,”李氏在激動過后,還是很快反應過來,“若是叫我知道,誰在外頭胡亂掰扯,或是說些抬高子和,貶低旁人的話,絕不姑息,直接發賣出去。”
一旁的下人聽了之后,都斂眉肅目,垂首道是。
“母親說得對,這還沒過殿試呢,咱們若是高興得早了,也要叫人看笑話的。”
朱紅玉常被李氏帶在身邊教導,幾乎是一瞬就明白了李氏的意思,也對李氏的做法十分贊同。
謝笙原本激動的心情也在母親和嫂嫂的態度中變得冷靜了許多。只是在努力克制了自己激動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之后,看著上前來道喜的捧墨小六子等人,謝笙也有些傻氣的笑了。
都說是十年寒窗苦讀,謝笙從表現出天賦起,就由李氏和長姐啟蒙,便是三歲時候,周祭酒被送到蜀州正式開始進學,到如今,也已經有至少十四年。
這十四年中,謝笙從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寒來暑往,始終如一。甚至為了以后的好處,他還勤練武藝,努力學習君子六藝中其他的東西。
他老師周祭酒不擅長寫詩填詞,他就自己苦心學習,到如今,甚至已經能夠得上幾句夸贊,偶然還能得幾句驚艷之作。得中會元,對謝笙來說,是一個極好的回報,這代表著他這些年來的努力是值得的。
謝笙有些焦躁的在原地踱步,想要把心中的滿腔喜悅壓下去,卻依然止不住胸中噴薄而出的情感。
他從臥房轉到書房,直到看到書房中那安放著的書箱,才稍稍冷靜了些許。
謝笙鋪開宣紙,斟酌半晌,才落了筆。
“吾愛溫瑄……”
第195章 一更
“今科人才濟濟一堂, 倒叫我難分個上下, 依梓童的意思, 我是選誰做狀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