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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正在練字,不妨聽見這么一句,便擱下筆:“貴客?可說了是誰?”
捧墨搖了搖頭, 道:“也沒細說,只叫少爺直接去就是,不必換衣裳了。”
見貴客還不必換衣裳?謝笙心下奇怪, 看了自己身上衣裳一眼。為了方便練字,他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新衣,袖口此時被束起來,便是放下,也定會看見褶皺。在衣裳不起眼的邊角處, 還能瞧見一滴墨汁暈在上頭。
捧墨撿了忙道:“我還是去拿一身新的過來好了, 還沒好好給您梳了頭發呢,這樣怎么能見客。”
“爹既然叫我就這么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謝笙一早起來就開始練字,頭上只用了一根湖筆做簪子。這是謝笙在謝家村后才養出來的習性,他和謝侯在一個院子里住了兩年多, 謝侯還能不知道他起來時是什么模樣?
謝笙把李翰林、周祭酒甚至是溫相都從腦子里過了一遍,想到了一個似乎有些不可能的人,皇帝。
謝笙心思一轉,問道:“傳話那人是不是有些著急?”
捧墨仔細想了想道:“這倒沒有, 不過他先前來的方向是世子那邊。”
“大哥早去了書房,這時候過來……”謝笙眼前一亮,來的人里必然還有朱皇后,所以才會先去那邊傳話,畢竟朱紅玉是朱皇后的親侄女兒。
謝笙眼珠子一轉,同捧墨道:“快去瞧瞧嫂子走了沒,叫她快些,我們趕緊去迎。”
謝笙這話才出來,外頭就響起朱紅玉身邊侍女的聲音:“夫人說請二少爺趕緊同去,千萬別耽擱了。”
謝笙想了想,只把一邊袖口松了少許,就趕了出來。
朱紅玉此時已等在路口,遠遠地瞧見謝笙這模樣,便不由笑了起來。
“方才我就猜你是不是與在老家一般打扮,沒想到還真叫我猜對了,快走快走,可不能浪費了。”
謝笙與朱紅玉匆匆趕到時,正遇上馬車進門,貴客將要下車。此時謝侯和李氏、謝麒俱都已經到了,瞧見謝笙打扮,俱都了然,又忍不住發笑。
不過在他們笑出聲之前,便已經先有人毫不顧忌的笑了起來。
謝笙帶著懊惱抬頭看去,卻對上了二郎的眼睛。不過現在,俱都大了,稱他嚴瑜或是太子殿下才更合適。
謝笙面上閃過幾分驚喜之色,只還不等開口,便又見了他身邊的皇帝皇后,只好跟著家人一道行禮。
皇帝免了眾人的禮,只道:“今日沒有君臣,我與梓童二郎只是以私人身份前來。”
謝侯卻道:“皇上仁慈,但禮不可廢。”
謝笙看得分明,對于謝侯這樣的堅持,皇帝不僅不覺得不高興,反而十分滿意。對謝侯的態度也越發親和。
等和謝侯說過幾句話,皇帝便將注意力放到了謝笙身上。
“小滿這是個什么打扮?”皇帝不看還好,一看就又有些忍不住自己唇邊的笑。
謝笙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隨后便像是剛發現自己袖口還沒整理似的,忙松了袖口。
謝笙做出似乎沒料到這回京之后頭回見面,自己就這么失儀,告罪道:“御前失儀,是臣的不是。”
皇帝不在意的表示揭過此事:“你方才,可是在練字?”
謝笙有些窘迫的點了點頭:“在鄉間沒這么多講究,臣一時忘形……”
皇帝聽了謝笙這話,面上顯出幾分悵然,也不同謝笙說了,只對謝侯道:“看來你歸鄉守孝的日子,倒也安樂。”
“諸事不管,只做富家田舍翁,初時便是不想安樂,也無事可做了,”謝侯道,“好在這幾個孩子都懂事,家中又添了人口,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皇帝聽著這話,神色漸漸平和下來,便有些話想說,看了看周圍環境,也沒再提。
謝麒適時道:“爹,不如先請皇上入內?”
幾人一同進了正堂,過不多時候,皇帝和謝侯便起身離開,去了書房。
謝笙感覺到坐在自己身邊的嚴瑜有意無意的往皇帝等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才繼續聽朱皇后等人說話。
如今的嚴瑜,和過去大不相同。若放在三年前,所有人像是現在這樣坐在一處,嚴瑜臉上是會掛著狡黠而真實的笑的,甚至連他的坐姿也會更放松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挺得筆直,一舉一動都像是被丈量出來的,合乎規范,又少了那么一點人情味。
謝笙時不時偷看嚴瑜一眼的舉動,其實早落在旁人眼中,不止朱皇后和李氏,甚至是嚴瑜和謝麒夫妻都發現了。
朱皇后見到和過去幾乎沒什么變化的謝笙,神色稍稍有些恍惚,溫聲同李氏道:“還說留他們一道說說話,這才過了多久,就坐不住了,果然還是孩子心性。”
李氏則道:“是子和越發沒規矩了。”
李氏轉頭就沉聲喊了謝笙一句:“子和,不得無禮。”
謝笙乖乖坐好,再不偏頭去看,面上卻帶了幾分小小的委屈,看得李氏又想氣又想笑。
嚴瑜倒是站出來給謝笙解圍:“孤與子和幾年未見,也想和子和聊聊呢。”
嚴瑜看向謝笙:“你屋里的字收了沒?我瞧瞧去?”
謝笙自然答應,朱皇后見兩人如此,怎會不放行,索性隨他們去,若是過會兒有事,自然可以派人去叫他們。不過謝笙兩個走了,只留謝麒一個男子在這兒也不好。
朱皇后便道:“世子也同去,咱們娘幾個說說小話。”
謝笙三人出來,雖然身邊還有謝麒在,嚴瑜的肩膀到底挺得不如先前板正,看著謝笙的模樣也多了幾分真實。
“我前些日子還送了信去,想問問你什么時候回來,擔心路上凍住,你們不好出行,挨到明年春天,又是春闈,你倉促進場怎么好,如今你們早早回來,倒叫我放下心頭一件大事。”
“你送了信去?”謝笙很快抓住了嚴瑜話里的重點,帶了幾分懊惱,“都怪我,原想著我們都已經回來了,也要不了幾日工夫,便沒先送信回來,想不到竟錯過了你的信。”
謝麒聞言道:“我們不在那邊,劉叔必然知道要給我們轉送來的。”
“這怎么一樣,”謝笙認真道,“這是心意,當然是自己親自收到最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