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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整體行文倒是沒什么太大的錯處,有些不足之處,我也勾畫出來,你們可自行回去思量。只是你們若有機會,還是應當在民間多走走看看,閉門造車并不可取。”
眼見著周老爺子沒說兩句,便端茶送客,沈睿兩人便也只能上前雙手接過文章,向周老爺子道謝。隨后便說了他們明年要去考國子監的事情,被周老爺子勉勵兩句才出了門。
等坐上了回程的馬車,沈睿和潘岳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謝笙從聽見兩人來的時候,就覺得實在太巧,怎么上個休沐日之后才回了他們的帖子,這個休沐日就恰巧在周老爺子這里見著了他們?
他們進京也有不少時間了,若真想來拜見周老爺子,難道就非得等到如今?
見謝笙在兩人離開之后,心情大好,周老爺子倒沒說他,只是對謝笙道:“日后這兩人,你可以相交,卻都莫要深交。”
謝笙聞言一怔,等著周老爺子接下來的話。
第66章 雙更
聽說來拜見的兩個士子已經離開,周夫人便領著大姐兒回轉。
還沒進門, 周夫人便聽見周老爺子正在和謝笙說方才那兩人, 便停下了腳步。
“那潘岳出身還算不錯。心思淺顯, 極易看懂。雖然喜歡的人稱這是赤子之心,不喜歡的人看著,就是心中沒有成算。”
“若是與他相交,固然不必擔心背后算計,只是他卻并不會看人,日后難免連累于身邊之人。”
“至于那個沈睿……”
周老爺子頓了頓才繼續道:“當初的他雖也天真, 到底要比潘岳更有成算。他如今變化極大, 卻有些矯枉過正。讓我覺著其人的外表溫文端方與他的文章不合。”
“老師, 他的文章怎么了?”
謝笙不喜潘岳,對沈睿倒是沒有太大的惡感。但聽了周老爺子的話,他仔細想了想潘岳其人,發現他的確是做事隨心。
與其說他于人情上不夠通達,不如說他更像是是被家人寵壞,不屑于一般交際的富家子。
謝笙雖然喜歡心思簡單一些的朋友, 可因為潘岳那時對于大姐兒毫不掩飾的態度,他也絕不可能與潘岳為友。
謝笙覺得, 一見鐘情帶來的荷爾蒙效應終會有消失的時候,越是容易一見鐘情的男人,就越需要慎重考慮。
他可不會忘記這是個納妾合法的社會。何況潘岳和大姐兒的身份并不匹配。
至于沈睿其人,許是因著幼年的印象,謝笙總覺得他只是從哪個外表囂張的少爺, 變成了溫潤的讀書人,內里還是一樣的澄澈。所以謝笙對于周老爺子給沈睿的評語,才會更驚訝些。
“他的文章看似四平八穩,也還是暗藏了一些個人想法。雖說少年人總要有些沖勁,”周老爺子眼睛微瞇,透露出幾分嘲諷之意,“他寫的是關于治燕地的法子。”
“燕地主要由安國侯一族鎮守,將外敵拒之門外,正因為燕地的軍事地位,燕人幾乎是全民皆兵,這治之一道,便顯得彌足珍貴。這沈睿寫這么一篇文章,算是看到了應做之處才是,怎么就不好了?”謝笙有些不明白。
因方才的文章謝笙并沒看過,周老爺子也懶得過多解釋,便只綜合了其中兩條說給謝笙聽。
“燕地少人煙,若是換了你,要如何處置?”
“鼓勵生育、鼓勵農耕,以政策吸引一些在其他地方過不下去的百姓去燕地安家落戶,同時將燕地的孩子保護起來,不至于叫他們太早上戰場。畢竟這些孩子才是燕地的希望。”
謝笙并沒太過詳細的思考,就說了好幾條出來。雖然其中還有不少值得商榷之處,端看他能脫口而出,便能證明他其實也是想過燕地的問題的。
周老爺子滿意的點了點頭,而后對謝笙道:“沈睿主張從別處采買女子前往燕地。另外,還建議朝中組織貴女下嫁燕地將領,雖則只是一兩句帶過,還用了若,或等詞,可他的主張卻十分清晰明了。”
“他是不是瘋了,”謝笙聽了周老爺子的話之后,震驚是一回事,心里更是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
“你可以和他相交,卻不能深交,若是可以,只做點頭之交吧,”顯然,周老爺子也不看好沈睿的主張,或者說,嗤之以鼻。
這個時代采買女奴,若簽訂死契,那謝笙心里就算不舒服,也只能提出不會被采納的反對意見,或是當做視而不見。
可貴女下嫁一事,人家不嫁,難道你還要拿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去嗎?
哪一位貴女不是家中的珍寶,甚至一些貴女的結親,直接聯系起兩個家族的紐帶。
還想讓大家族用了大力氣培養出來的貴女下嫁給軍中將領。有本事倒是自己求娶啊,沒本事便想強逼著人出嫁,可不是惡心透了嗎。
“他竟還敢拿這樣的文稿來給您看?”謝笙只覺一陣反胃。
“這只是其中一點,還有旁的呢,”周老爺子瞧見謝笙那不能接受的模樣,不由笑著搖了搖頭,“他出身商家,眼界有限,全然不通世家規則,他只看到了這其間的好處,卻只當那些壞處都是能忽略的。”
“采買女奴,可以緩解燕地少未婚年輕女子的狀況。更能增加燕地人口。貴女下嫁,是一個信號,能夠安撫將士的心,更能為軍中帶來更大的利益。他將自己放在安國侯外孫的立場,如此行事無可厚非。可惜……”
“日后這樣的人,不必再請進府中了,”周夫人沉著臉推開門,身后跟著同樣臉色不大好的大姐兒。
周夫人說完又對小滿道:“小滿,姑祖母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桿秤,只是這樣的人,不值得相交,甚至連他身邊的人你都最好不要來往。”
謝笙聞言點頭應下,沈睿的觀點讓他覺得太過震驚,也太過不可理喻。原本還覺得沈睿是個不錯的人,沒想到如今沈睿的三觀和自己的三觀完全不在一條水平線上。所以正如周老爺子和周夫人所說,還是不要相交的好。
周老爺子之后并沒再說其他,沈睿和潘岳對于謝笙而言,只是一個過客,既然不會深交,又怎么值得他們花費太多的心思呢。
謝笙原本正要起身,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老師,我有些想不明白,沈睿出身蜀州,就算他是安國侯的外孫,又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呢。蜀州百姓對于家中女兒,一向視為珍寶,沈睿從小長在蜀州,理應不會出這么想才是。”
“一個人的想法和行事,與他的家庭有關,你若是好奇,可以叫人從此入手,查上一查。”
謝笙將周老爺子的話記在心里,還是決定叫人回去打探。畢竟沈睿平日的表現,實在不像是一個這么一個瞻前不顧后的人。
沈睿為人也算是溫文有禮,面對女眷的時候,更是和潘岳有著截然相反的守禮行為。讓謝笙想象不出,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語的心理。
周老爺子并不排斥謝笙去查探,這世上的人有各種各樣,沈睿不會是第一個,卻也不會是最后一個披著優秀偽裝的人。
事實上,周老爺子心里反倒有些感謝如今這個沈睿的出現。
即便周老爺子恨不得能夠將自己所曾經歷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掰開了揉碎了告訴謝笙,用以教導。可言語所能講出的東西,非常有限。只有謝笙自己經歷一回,才會緊緊的記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