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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對坐在角落的小丫鬟小聲吩咐一句, 那丫鬟便隔著簾子和外頭跟車的仆人遞了個話。
那仆人會意,直接叫住了兩個后生。
“兩位小哥請等一等。”
那兩人原本以為自己沒可能搭車,只能用走的,沒想到事情峰回路轉。
“我主家想問二位小哥如何稱呼,是打哪里來,要往哪里去?”
那神色溫和的后生道:“在下沈睿,這是我的表哥。我們是打蜀州城來,準備往碼頭去的。”
“哦,”那仆人有些驚訝,“我觀兩位小哥衣著得體,怎么不騎馬或是雇車?”
沈后生臉上有些靦腆的笑了:“先時我二人也是坐了車出來的,哪知道半道上遇著一位產婦快要生了,急著去蜀州城找大夫,我們便把車讓了出去。只沒想到竟然走了這許久,還沒出棧道,便厚著臉皮喊住了貴府的車架。打擾貴府出行,實在不好意思。”
謝家人在休息的時候,的確是遇到過一輛匆匆而行的馬車的,不過那會兒他們也只以為人家有急事,便沒理會,沒想到竟是趕著找大夫。
“這兩個后生倒是好心,”李氏道,“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等他們繼續走,只怕要露宿野外,這幾日也沒什么人出入棧道,不如叫他們坐小六子他們那車吧。咱們車馬不少,讓小六子幾個和旁人擠擠也是可以的。”
謝侯正待答應,沒想到聽見了自己兒子的聲音。
謝笙小心的掀了簾子的一角下了馬車,看著那張即便長大,也沒改變多少的臉,有些疑惑的喊道:“沈平安?”
打從正式開始考科舉,就沒再聽到過這個名字的沈睿一愣。
“你是……”沈睿在記憶里不停地搜索著,“謝二公子?”
謝笙點了點頭:“沒想到竟然在這里見著你。”
謝笙的視線在長大了的沈睿身上打了個轉,對于他身后之人卻是只掃了一眼便罷。
沈睿見真是謝笙,臉上露出幾分欣喜神色,往謝笙的方向快走了幾步,卻尷尬的發現自己似乎和十二歲的謝笙差不多高,忙停了下來。
“上一回見你,還是在六年前,你沒離開蜀州的時候,想不到如今再見,竟過了這么些年,”沈睿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現在改了名字叫做沈睿,平安只做乳名了。”
謝笙重新拱手道:“沈睿兄。”
“少爺,老爺問,這可是少爺認識的朋友?”謝侯他們車轅上原本說話的仆人悄悄來到了謝笙身邊。
“老爺?”沈睿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幾乎是立刻就局促起來,“可是謝刺史?”
謝笙點了點頭,而后對仆人說:“這位沈兄是蜀州書院院長的關門弟子,幼年也是見過的。這位……”
謝笙的視線落到沈睿身后的人身上,卡了殼。
沈睿忙道:“這是我一個遠房表兄,姓潘,燕州人。”
那仆人得了話回去,謝侯也已經聽見了。
若說是蜀州沈家的那個沈睿,謝侯是知道的,沈家是蜀州當地的富貴商家,而沈睿本人,也算得上是蜀地的青年才俊。沈睿的母親是安國侯庶女的女兒,安國侯正是燕地的守將。另一個年輕人是燕地人,姓潘,又是沈睿的遠房表兄,想必應當是安國侯府之人,只是不知道出身。
謝侯給仆人囑咐了一聲,那仆人便再次來到了沈睿兩人的面前。
“沈公子、潘公子,我家老爺說了,可將第三輛車勻給二位。”
聽見前頭的動靜,又說到第三輛車。原本坐在這輛車上的小六子和謝家的新管事就下了車,遙遙給沈、潘二人行了個禮,就到后頭的馬車上去了。
原本只是搭個車,沒想到反而占了別人的車子,沈睿有些不好意思,就連那個一直不肯說自己名字的潘公子,也對謝家表示了自己的感謝,并表示這輛車的錢財,一定要由他們付才行。
沈、潘二人上了第三輛馬車之后,謝笙才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日可多虧了謝家,”沈睿說了一句,“不然咱們也不曉得什么時候才能到了。表哥對不起,今日是我不對,連累你走了這么遠的路。表哥,表哥?”
沈睿提高了聲音。
那潘公子面上神色有些難掩激動,此時聽見沈睿提醒,才回過神來:“先前不是還聽說,繼任的大人才到不久嗎,怎么謝侯爺這會兒就離開了。”
“謝侯爺行事一貫如此,”沈睿臉上帶著些許尊敬,“別看謝侯爺位高,他卻是個做實事的性子,從不以勢壓人。”
“記得當初謝侯也進蜀州的時候,他就是快人快馬,只帶了一個小隊,最初時候,甚至住的還是營帳。如今比那時候還要不張揚。若不是謝二公子認出了我,只怕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們攔下的,是謝家的馬車。”
“謝侯爺離了蜀州,也不知道日后的蜀州,會是個什么模樣。”
“總會越來越好的,”潘公子在蜀州住了一段日子,也知道謝侯在蜀州的聲望。
可惜謝侯在蜀州,不像是潘家在燕州一樣,幾代人扎根于此,可以謹慎經營。謝侯如今,到底是離真正掌軍的軍權越來越遠了。
“岳表哥,你說謝侯爺回了京城,皇上會給他什么恩典?”沈睿道,“謝侯也在蜀州做了十二年的刺史,對蜀州有莫大的功勞,可官職卻一直止步于四品,總歸是蜀州牽絆住了謝侯爺。”
原來這潘公子名叫潘岳。
潘岳仔細的想了想,才道:“前些日子聽說兵部有了調動,原先的兵部左侍郎被人彈劾去職。高家和保皇黨爭得厲害。皇上如今急匆匆派了人來接受謝侯爺的職位,想必是準備叫謝侯爺進兵部了。”
“兵部侍郎是正四品上,雖然還是沒有過了三品的坎兒,但是想來應當也不算遠了。畢竟現任兵部尚書已經老了,”知道謝侯前路順遂,沈睿也高興起來。六部尚書權力不小,往往也是登閣拜相的后備人選。
謝侯現在還不滿四十,就已經有望吏部尚書,前程可期。
“我卻覺得謝侯爺只在官場中打滾,實在是浪費人才,”潘岳臉上顯出幾分痛惜之色。
沈睿知道自己這個遠房表兄最喜研究各個將領,和一些用兵之道,若不是因為他的體質并不出眾,只怕如今也該在戰場上,而不是出現在蜀州,和沈睿一起游歷。
“怎么說?”沈睿問。
“謝侯爺的定邊侯之位,雖然是祖上傳下來的,可是他自己的能力也不容小覷,”潘岳說著,眼中便有了幾分神往之色,“謝侯爺鎮守沿海時,海寇的鮮血染紅了海面,海寇聽見他的名字,便聞風喪膽。那時候,他也不過才二十整,少年英雄,也不過如此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