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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珠濺玉是謝家人自己附庸風雅給取的名字,小股流水從山澗中激馳而下,敲打在下頭伸出的石頭上,濺起千萬水花,才落入潭中,故名飛珠濺玉。
“可還需要帶什么?”謝笙只等著李氏開口,就叫小六子去準備。
“已經叫人去取了,”李氏只自個兒領著謝笙和大姐兒走在前頭。
當初謝侯選宅子的地址時,就是特意挑過的,這處宅子位于山林掩映之中,若不曉得路線,鮮少會有人經過。地勢選的高,就不怕夏日雨大漲水。
宅子有一條小路往下,方便謝侯去衙門里,也離著谷中一些風景優美的地方不遠,想要賞景也不必走遠,只在左近。
去的地方不遠,謝笙就不樂意讓小六子抱著自己,只慢慢跟在李氏身邊。
李氏也不管他,只道:“你爹說等回京了,就叫小六子只在你跟前伺候著,不必再回蜀州了,另外也還得尋個人掌管著你屋子里的事情。你是想叫管家跟著你去,還是我先派個人隨你同回,再叫府里守著的嬤嬤幫你管著?”
“怎么能叫管家同我回去?這不是大材小用嗎,不可不可,”謝笙一聽就趕忙拒絕了,“也用不著什么嬤嬤,我身邊有小六子在呢,等回去了,也不會缺了服侍的人。”
“叫管家跟著你,不過是瞧著這兩年你們熟悉了,不必另外磨合,”李氏心里其實已經打定了主意,不過白問一回,“管家回京,一是可以好好照顧你,二也能幫著你爹注意著京城的動向。若你爹有個什么口信,或是你要傳些什么消息給你爹,不好走官驛的,大可以叫管家去辦。”
“如此說來,倒真要叫管家伯伯跟著小滿回去才好,”原本沒開口的大姐兒也道,“管家伯伯是當年爹身邊退下來的親衛,小滿去了京中,于文上還能向外祖請教,于武上就只能荒廢了。管家伯伯一道回去,也能多指點指點他。”
“可……”謝笙還是有些猶豫。
“也是我和你爹都不在你身邊,只一個小六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人,跟著你在外頭跑或許是夠了,到底還是要有個能壓得住場面的人在才行。”
李氏的情緒一時低落下來,連著額上鮮艷的花鈿都瞧著淡了些顏色。
謝笙唯恐李氏又鉆起牛角尖,忙一口應下:“那就要麻煩管家伯伯了,只是這事兒還得和管家伯伯說上一聲,另外也得要爹同意才行。”
“你爹必是同意的,”李氏道,“這事兒還是他自個兒提出來的。”
一旁被李氏說是還不算大人的小六子也忙開口道:“林叔定然也會應下的,他一貫寶貝少爺小姐得緊,前兩日還在同我說,擔心少爺回京沒人照看,叫我好好謹慎著,千萬不能叫人鉆了空子呢。”
這左一句右一句的,說的謝笙不樂意也不行,便趕忙應了。
小六子見謝笙應下,歡喜的就想立刻回去院子里,告訴管家這個好消息,若不是還惦記著伺候謝笙,只怕這會兒連人都跑不見了。
又行了兩步,謝笙就聽見了水流聲,還有淡薄如霧的水汽撲在臉上,稍一呼吸,就只覺肺內、鼻腔都被清洗了一遍。
這里濕氣太重,不適合久住,但多來玩一玩卻是可以的,雖然沒有什么儀器,謝笙卻能肯定,這里的負氧離子一定非常豐富。
登上飛珠濺玉對面的小平臺,簡陋的壩子已經大變樣。
地上被鋪上了竹席,又加了毯子隔絕地上濕氣,才在中心擺上了琴。邊上的香爐里焚上了檀香,左右也擺了小幾,還放了些點心、果子。若不是李氏吩咐過,只怕連帳子也要架起來了。
“可惜慎之哥和紅玉姐去了南寨還不曾回來。”
“過兩日再來便是,”大姐兒渾不在意。
李氏領著謝笙兩個在琴邊坐下,先指了大姐兒去彈琴:“也叫我和你弟弟聽聽你長進了多少。”
等大姐兒起了陽春白雪的調,李氏才又看向謝笙:“等回了京城,你先好生在家里呆上一陣,你爹回蜀州之前,必要先領你去拜見你外祖父。”
“回京之后,必要尊重你祖母,和你長兄好好相處,二姐兒那頭,你也用不著太接近,她年紀也大了,便是親兄妹也要避嫌,”李氏慢慢說著謝家的姻親故舊,告訴謝笙要如何處理。
謝笙聽得認真仔細,一一默在心里。
遠處,蜀州書院里隱隱聽見了琴聲,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事務專心欣賞。
有人問:“也不曉得是誰在彈琴,沈平安,你聽出來了嗎?”
第26章 得信
沈平安側耳聽了一陣便道:“是從謝家那個方向傳過來的,估計是謝大人的家眷在撫琴吧。”
先前說話那人聽罷,嫉妒道:“謝公子可真是命好,生在公侯府邸不說,連蒙師都是曾任尚書的大人,我等努力半輩子,也未必比得上人家隨手一張手稿。”
沈平安看了那人一眼,沒有接話。光看到了人家的好命,怎么就沒看到人家的努力和聰明呢。
沈平安至今還記得三年前見到謝小公子那回,明明自己大他許多,卻還不如他看得明白,枉費平日里父母總夸自己聰敏。尤其是自己好投機行商事的事情,在回去告訴父母之后,險些沒被父親給打斷了腿。
那時候沈平安才知道,自己家中三代從商,兄長又實在是沒有天賦,好不容易出了個他,結果還自己往歪路上走。
打那以后,沈平安才徹底絕了商賈事的心思,便是有什么新奇點子,也是告訴家里,或者掛在家中信任的下人身上,再沒有自己親自上陣的。
如今他努力鉆研學業,已將之前落下的功課都補了回來不說,還得了師長準許,明年可以下場了,只要發揮正常,秀才功名必是十拿九穩的。
沈平安往謝家的方向又看了一會兒,就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書本認真溫習起來。
“真是個怪人,”沈平安的同窗像是看稀奇一樣你指指我,我點點你,一面是看沈平安的異樣舉動,一面也是嫉妒沈平安和他們差不多年紀,就已經能被準許明年下場,還沒有生活所累。
這其中有不少人,如今已經有了退學返鄉的念頭。若有些才干,能繼續考也就罷了。不能繼續考的,在村里開個私塾養家已算上乘,多是去做些柜上的算盤事。與被師長看好的沈平安,已然有了本質的差別。
“誰在彈琴,”謝侯正策馬回轉,很快聽到了琴聲,他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忽然笑了起來,準確的往飛珠濺玉的方向行去。
“侯爺,您回來了!”小六子早眼尖的瞧見謝侯,便立刻下了平臺,在下頭候著。
謝侯把自己的馬交到了底下伺候的人手里,率先走了上去。
小六子緊緊跟在謝侯身后:“這會子是夫人在彈琴。”
謝侯腳下步子更快,幾乎是三兩步就上了石臺。
石臺上,謝笙和大姐兒正坐在一旁,滿眼敬佩的看著自己母親。經過了六年時間的洗禮,謝笙學會了該如何去品鑒一首曲子的優劣,或許他還說不出個所以然,可李氏和大姐兒之間的差距,卻是能輕易感受得到的。
當謝侯上了石臺,所看到的,就是李氏一心撫琴的模樣,朱唇雪膚,鳳眼柳眉,沒有一處不是他熟悉的模樣,卻少見如此華麗的打扮。
謝侯不自主的向前走了兩步,又恐怕自己粗手粗腳的,破壞了這份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