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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就這么承認了?還好像是做下了什么理所應當的光榮事跡一樣?
聽到身后年輕教師憋不住的破口罵聲,副校長忍了又忍,最終,為著學校顏面著想,他轉頭對教初二的兩名男教師道:“后老師,陳老師,把朱老師請到我辦公室里。”
面對那兩個人高馬大又黑著臉的后生,朱守成倒沒有反抗。
他就算不怕夢里的人,也不想在夢中挨打。
穿過人群時,看到一圈人驚詫又痛恨的目光,朱守成痛快得簡直想叫出聲來。
沒想到,一朝當眾挑破秘密的滋味有這么爽!
秘密在他心頭沉甸甸地壓了多年,幾乎要捂成了癰瘡,如今陡然得見天光,他抑郁許久的心窗里拂過了一陣清風,舒暢到了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能飛起來。
他昂首闊步地從眾人面前走過,仿佛在接受光榮檢閱的將軍。
把朱守成請到副校長辦公室里后,兩個人商量了一下,確定對方上午后兩節課沒有課了,便為了避免朱守成逃跑,索性站在辦公室里守著他。
朱守成也一改往日的溫和守禮,大剌剌往副校長的辦公椅上一坐,松弛精神,擎等著從夢境中醒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辦公室還是那個辦公室,衛兵還是那兩個衛兵。
朱守成原本干涸的汗腺,又開始涔涔地向外分泌起令人渾身麻癢的熱汗來。
……這個夢,是不是長得過頭了?
……
下午課前,已經和朱守成執教的公立初中同步開學的池小池,在座位上溫書,而同桌在旁邊咬著筆桿,研究上午數學老師布置的、據說下午要講的練習題。
同桌研究了一會兒,發現研究不出來,便把大腦袋轉向了池小池,暗示道:“同桌,發揚一下共產國際主義精神唄。”
池小池頭也不抬:“選d。”
同桌憤怒道:“選你個大頭d,函數題你選d。你根本就沒聽我的話,你他媽心里根本沒有我。”
池小池剛想說話,班主任就站到了門口,臉色極差:“……小池,你出來一下。”
同桌幸災樂禍:“嚯,開學大禮包。”
池小池沒吭聲,把自己填得滿滿當當的練習冊反手拍到了他的臉上。
兩分鐘后,班主任與池小池在狹窄的辦公室里兩兩對望。
而班主任的手里正握著一份錄音,是和他同一所師范畢業、在隔壁公立初中執教的同學在今天午飯時來到學校,交給他的。
同學的原話是:“我們學校數學組的老師今天緊急碰了個頭,都記得放假前,朱老師拒絕了好幾個學生家長的補課要求,說是要給一個叫‘小池’的鄰居家的孩子補課。我聽你說起過,你班里有個父母特極品的學生,叫……池小池,是吧。”
班主任臉色青白,完全不知該如何面對池小池坦蕩清澈的眼神。
他給池小池拉了凳子,客氣地請他坐下:“小池,你暑假……去哪里了?干了些什么?”
池小池義正辭嚴:“在家做作業。”
由于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班主任看到他這樣一本正經,半分也笑不出來,心急如焚,卻又只能捺著性子,循序漸進地詢問:“然后呢?除了寫作業之外?”
“跟著我哥補課,滑冰,看電影,吃冰,打臺球,去游戲廳,逛鬼屋,還去了外地旅游兩天,看了黃鶴樓,吃了熱干面……”
拉拉雜雜地數了一大堆后,池小池才不疾不徐地切入主題:“啊,對了,還跟著我們隔壁的朱老師補習了一段時間功課。”
班主任的心臟重重往下一墜,身體不由前傾,神色更添了幾分焦灼:“他對你……咳,你們做了什么?”
池小池表情疑惑,但還是聽話地數了起來:“朱老師帶我去釣魚,吃烤魚,帶著我在家補習,還請我吃綠豆棒冰。”
班主任越聽臉色越是煞白:“他有沒有對你做別的?”
出乎班主任預料的,池小池搖了搖頭,爽快道:“沒有啊。”
“……沒有?”
班主任記得自己收到的那份不堪入耳的錄音,膽戰心驚地聽完后,他簡直差點吐出來。
他疑心池小池是年齡太小,根本不懂自己受到了什么傷害,神色變幻幾度,終于下定了問到底的決心。
班主任把聲音放柔:“小池,你坦白對老師說,朱老師有沒有對你做一些……不太合適的事情?”
池小池奇道:“什么是‘不太合適的事情’?”
班主任急得就差跺腳了,心一橫,連珠炮似的問了出來:“他有沒有碰你身上的隱秘部位?有沒有請你到他的臥室里去?有沒有……親過,或是抱過你?”
池小池眨眨眼睛,給出了和剛才完全相同的答案:“沒有啊。”
班主任哪里和學生談過這樣私密的事情,臉漲了個通紅,耐心勸哄道:“小池,不管朱老師威脅了你什么,現在他沒有辦法傷害你了。你可以跟老師說實話,不用害怕。”
池小池卻燦爛地笑開了:“老師,朱老師沒有對我做什么啊。我跟著他補習了半個月,后來朱老師病倒住院,我就沒有再去他家里了。”
班主任將信將疑:“真的?”
池小池點點頭:“是啊。不過幸虧他病了。”
班主任剛剛放下的心又在瞬間緊繃起來:“怎么?”
池小池壓低了聲音,擺出和信任的長輩說小秘密的姿態:“老師,我跟你說,你別跟其他人講啊。朱老師總跟我說一些奇怪的話,我聽著很不舒服,其實我都想裝病不去了,結果朱老師自己病了……”
“奇怪的話?”
“嗯。”池小池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支錄音筆來,并一臉坦蕩地賣了隊友,“我媽讓我每次去朱老師家都要錄音,方便回來溫習。我覺得朱老師有時對我的態度奇奇怪怪的,可又不敢跟我媽媽講,就把錄音拿去給我鄰居家的哥哥聽。我哥聽過后,說讓我不要再跟朱老師接近,也叫我不要隨便跟別人講。……他說了一堆話,我也不是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