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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加順著陳乘的動作慢慢起身,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面色不悲不喜,淡淡吐出了幾個字,直捅人的痛處。
“我一跪你就起了,陳重他們也跟著你跪了,你為什么不起來呢?”見陳乘不吭聲,陳加微微皺了皺眉,直截了當地下了沒有感情的判詞,“我替你回答,因為不夠在乎!所以你心里應該清楚,她為什么不出來見你。”
“姐!”聞言陳乘驟然拔高了聲音,眼神痛苦地不愿接受。
姐弟倆直直對視,一人平靜一人激動,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較量。最終陳乘側頭避開了視線,宣告了他的認輸。
陳加柔軟了神色,拍了拍他的背,嘆聲道:“走吧,當初做都做了,現在就必須承擔應有的后果。”
只是轉身的剎那陳加的身影也跟著塌了下,眼簾低垂,心想道:誰不是呢?都得向命運低頭。
想到賀霆東和白千溪,陳加摸了摸腹中胎兒,目光越發苦澀。
***
外面車來車去,自是躲不過房內人的耳朵。裴東明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動靜,見陳乘走了,猜著林燕薇也沒睡,就想跟她談談。
雖然剛才林燕薇在餐桌上歡聲笑語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不過是自欺欺人,不說生養她十幾年的親生父母,就說陪伴她渡過這難熬的兩個月的裴東明,能瞞過誰的眼睛?不過是不想揭穿罷了。
都走到林燕薇房門口了,裴東明的手正要落下,想到什么又默默收了回來,拿出手機找到了她的頭像。
有時候當面談倒還不如隔著塊手機屏幕,再親近的人也需要自己的私密空間。
裴東明:他走了,薇薇,你到底是什么想得?
這兩個月來,林燕薇除了最開始的幾天悶悶不樂外,后面就跟沒發生什么事情一樣,跟著他在非洲到處走,沉迷在大自然的神奇魅力里,攝影作畫,好不樂哉。
裴東明有一顆細膩的心,將心比心感覺到她不愿意談感情的事,不愿意讓她苦惱,不僅沒有過問,還想著法兒轉移她的注意力,給她自己緩沖的時間。再后來,也不知道她后來是想通了沒想通,反正她每天開開心心的,他倒是尋不到開口的契機了。
一回國就被陳乘堵了,說實話,就在他打陳乘的時候,裴東明都沒敢真的下狠手,他在等著林燕薇喊住手。
可能是林燕薇上次原諒的太容易,裴東明雖然對他們之間的事情知道不多但足夠感受到她對陳乘的一顆真心,他一直以為林燕薇是單方面的,她愛陳乘比他愛她得要多的多,這樣不對等的戀情到最后肯定會受傷,所以內心不是很看好。
但是愛情這回事誰又能說清楚呢?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不管旁人看起來再痛苦再不堪,林燕薇自己愛得快樂愛得滿足就好。裴東明跟著母親在國外長大,對這種事情看得很開,既然她心甘情愿,那么他愿意尊重她的選擇。
就像是當時林燕微在高考和藝考只見猶豫徘徊,裴東明也只是幫忙客觀分析了下兩種選擇的好壞,讓她追隨內心的意愿,從未曾想過要說服林燕微改變自己。
世界上的選擇沒有好壞之分,走哪一條都能到達成功的彼岸,差別只是上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岸而已。堅持本心,不留遺憾。
知道林燕微失憶真相的時候裴東明的確是意外的,但也只是剎那間訝異了一下,他很快就想通了。林燕薇的父母對此諱莫如深,畢竟也只有這樣,才能完美解釋她為何偏偏失去了一年的記憶。
無論是上次林燕薇去大草原找他散心,還是這次她求著跟他一起去非洲采風,裴東明都是很樂意陪她的,青梅竹馬親如兄妹的好朋友,他愿意幫她。
然而裴東明想不通的是,林燕薇這次的態度為什么變了。在他看來,即使在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陳乘就已經做得很過分了,但是她卻輕而易舉地將他原諒;而現在知道了真相,陳乘有一片真心為她好的理由,其中催眠失憶還有她父母參與的因素,以林燕薇的性子應該更理解才是,他還以為她會繼續選擇原諒和好,卻沒想到她這次主意這么堅定。
也不知道等有一天她完全想起來了,會不會又開始后悔?
信息發過去林燕薇好久都沒有回復,裴東明游思了老半天,還以為她睡著了或是不想談及這件事,都準備休息了,才看到彈窗里林燕薇的投降閃了閃。
林燕薇;東子哥,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或許我和他真的不合適。我有點害怕,我害怕我們的未來
裴東明看到這里就沒有了,過了片刻才看到林燕薇的下半句話。
——沒有未來。
第九十三章
裴東明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林燕薇, 是感性一點勸她相信愛情, 還是理性一點支持她果斷放棄, 似乎怎么都不對。
寫寫刪刪了半天,思來想去,最后裴東明放棄了插手這件事, 只留給她一句話:什么時候想說了,隨時來找我。
裴東明是個很好的聆聽者, 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事準則, 林燕薇深知這一點, 以往有什么大大小小想不通的事都會找他,然而這次她什么也沒說, 說明她真的是不想說。
片刻后林燕薇回了句“謝謝”,沒有再吭聲。第二天她出現仍舊是裝作一副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甚至興致勃勃地要展示這段時間自己畫藝的進步,拉著林父林母說要為他們畫肖像。
可憐天下父母親, 這世界上最心疼孩子的永遠是他們。
女兒主動給他們作畫,林家父母自然是喜悅的,然而自己的孩子再了解不過,陳乘對林燕薇來說多么地重要啊, 她絕對絕對沒有表面上佯裝得那么漫不經心。
然而催眠失憶的事情雖是陳乘的錯, 但他們也要負主要責任,還不知道女兒有沒有真正從心底諒解, 林燕薇的父母也不敢輕易提起她的傷心事,于是他們就把目標轉移到了家里和女兒年齡最相近的裴東明身上, 希望他能多多開導林燕薇。
對于林家父母的請求裴東明肯定是一口應了下來,他也有去嘗試去提起這個話題,然而林燕薇對陳乘的事過于敏感,往往他還沒怎么說她就已經找理由轉移了話題。
林燕薇這邊不能提,她的父母還一直問,裴東明靈機一動,商量說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解決,那就是走陳乘那邊的路。
陳乘是個太大的變數,之前那種情況下林燕薇都能被他說得回心轉意,這次絕對不能讓兩個人再見面,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林燕薇自己也差不多想通了,那時候就都好說了。
三人一拍即合,各自分工,林父負責招攬保鏢保護,林母就呆在家里照顧林燕薇,裴東明呢,就在林燕薇心煩的時候外出寫生陪著她保護她安全。
本來還以為要大費一番功夫,畢竟照林燕薇以前的性子堅持不了多久就自己偷偷摸摸出去見陳乘了,然而沒想到林燕薇遠比他們想得要省心,能在家就在家,出去也盡量在父母或者裴東明的視線之內。
林燕薇大一開學沒多久就跟著裴東明去了非洲,缺了很多課,雖說她們藝術生課業要求比較松,但是掛科總歸是不好的,還有不久就要期末考了,因此回國后她就回了學校補課學習。害怕陳乘借機騷擾她,林燕薇的父母甚至找理由不讓她住校了,每天下學都回家,保鏢們時刻盯梢,裴東明更是時不時佯裝學生陪她一起上課。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林燕薇都考完放假了,陳乘都沒在她面前出現過。
可能是怕父母擔心,林燕薇在他們面前表現如常,但是跟她走得更近的裴東明明顯地感受到了她的變化。這段時間林燕薇由最開始的喧囂變得越來越安靜,時不時地發呆走神,常常以復習或者作畫的名義,一坐就是半天,說得話都能用手指數出來。
看著神情懨懨啞巴一樣了的林燕微,裴東明都替她著急,恨不得她能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出去而不是懂事地自己默默一個人承受。
心細如他自然能猜出她的想法,林燕微雖大大咧咧的但是活得很明白,林父林母都篤定陳乘會想方設法跟她見面才出手干預,又是請保鏢又是24小時不離身的,林燕微哪能不懂他們的心思?不過是害怕父母擔心,所以才假裝什么都不知道乖巧地聽從安排,允許保鏢們貼身跟著,從學校宿舍搬了出來,輕易不出家門,杜絕一切可能和陳乘見面的機會,甚至閉口不談關于陳乘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