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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有這么恐怖嗎?」
娘親語似嗔怨,面泛微笑,卻伸手將我上身墊高些,好讓我躺得更舒服。
「倒不是恐怖,就是……」
我思索了一會兒,才將感覺描繪,「以往孩兒一聽到這般清冷的聲音,便是被罰去靜室——不過另一種聲音卻會讓孩兒奔向娘親的閨房~」
末了的一句調戲,娘親立時會意,星眸一眨,朱唇輕啟,將天籟化為魔音:「壞夫君,就知道欺負清凝~」
這句嬌嗔何其溫柔與嫵媚,差點沒把我的魂都融化了,一時間微有些頭暈目眩,神魂幾欲飛出體外。
若是這句話教胡大嫂聽了去,那我和娘親的關系立
時曝光——但以娘親的靈覺,定然是無此憂虞才不吝嬌態。
其實我已然明白娘親的心意,她本就是一往無前的性子,若非顧慮于我,定然不會遮遮掩掩、避人耳目,而是大大方方地盡展柔情蜜意。
雖是有些顧忌,但娘親也不排斥趁著無人發現的空檔與我打情罵俏,更是無比愿意讓我盡量多享受些溫柔——這數日以來,每回都是待胡大嫂快到此處時才將我從東廂抱出,每回都是娘親恰恰坐好,胡大嫂便來到了門前。
如此溫柔我自然甘之如飴、萬分享受,但也不能辜負那為我著想的謹慎。
于是我略帶苦笑地撒嬌:「娘親,明知孩兒不能要你,就別逗我了。」
「好好好,娘不逗霄兒。」
娘親自然是百依百順,美目一柔,清涼柔荑將我的左手握住,輕輕揉捏,全無顧忌。
這幾日間,此事也做過不少次,但卻不是為了安慰,而是為了活絡筋骨,不曾避諱胡大嫂——其實這還是她提醒的,她的公公曾經癱癰在床,夫婦二人每日便為老人家按捏擦洗,免生褥瘡。
以冰雪元炁的神效,當然不是按捏揉摩可以比擬的,但娘親愛子心切,不愿我有任何閃失或異恙,因此聽從了胡大嫂的建議。
而我每日能得娘親溫柔按摩、玉手服侍,自然是沒有異議的了。
柔若無骨地纖纖玉指細致地為我揉捏手掌,我既感動又舒爽,并沒有什么淫念,轉而問起了武學之事。
「孩兒記得娘親曾說過,逆練先天,先要達到元炁和體魄渾然一體,孩兒現下也能以元炁溫養身體各處,這其中有何差別?」
「自然是有的,溫養軀體以及運使元炁,須得心神引導,不能自發;而炁魄一體,則是以功法周天為樞嵴,將元炁匯入腑臟、四肢等全身各處,成就大循環,與經脈呼應,勿需心神操持,亦可自洽。」
娘親手指靈巧輕舒,檀口如綻,將武道要旨一一道來:「這其中難點有二,一是根基不足者難以為繼,二則各家功法經脈竅關并不一致,該如何將體內大循環與經脈周天交相呼應,各有講究,不一而足。但若能達此地步,則對敵時勿需調集元炁而是諸體自發,如指臂使;某處遇襲即使運功不及,也有循環補上,可御敵可察毒,同氣連枝、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如此清晰的闡釋,教我有些醍醐灌頂,但仍是刨根問底:「那先天境界與此又有何不同呢?」
娘親已然將我左手揉捏完畢,換至小臂繼續服侍,同時開口道:「先天境界則更為特殊,除卻炁魄渾然無缺之外,更是與天地元炁相互交融,可說乃是借助造化偉力鞏固體內諸元,絕非尋常可以輕撼。」
我恍然大悟:「難怪娘親的元陰如此穩固!」
「嗯,正是如此。」
娘親大方點頭,微笑附和,「若僅是炁魄同脈,元陰還可以常理論之;但天地偉力何其浩蕩,人力再強,也不過蚍蜉撼樹罷了。」
我毫不介意,點頭稱是,繼續問道:「娘親,孩兒曾嘗試隔房探查洛乘云的動靜,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破出體外,似有一層無形而至堅的屏障,是否與先天境界有關?」
「正是如此,霄兒能有此體悟,甚好。」
娘親欣慰一笑,點頭稱贊,繼而講解原委:「此事倒須從頭說起:先天境界與后天境界的一大特征區別,乃是元炁能否破體化形,而此中關鍵便在于先天之息。」
先天高手的元炁,已非同尋常,盡數化為了先天之息,不過結合了自身功法及領悟而各有特點,但仍保留了遨游天地的特性,也正是借此才能溝通干坤。
「后天之境的元炁,則分屬個人,雜蕪不章,與天地絕難相通,二者之間井河不犯,猶如天塹,故而無法破體而出,霄兒所察正是此障。」
心神可以引導元炁,元炁亦是心神的載體。
與娘同境之人,借助自身先天之息融于外界,天地成了身體的延伸,進而察知他人氣機,敏銳靈覺正是由此而來。
「」
真是……神奇啊!「先天高手,果然難以常理度之,我已是悠然神往,想到我也有希望躋身如此境界,更是有些熱血沸騰。我將興奮壓下,繼續請教:」
娘親,修煉道家功法和尋常武學之人,在體魄上,除了外形體態不同之外,還有其他區別嗎?「玉手移至我肩臂處揉捏,娘親略微思索,便即開口道:」
體魄一事,雖然分屬修煉先天的正逆二法,但其實殊途同歸,不過倒也并非毫無區別。
「我接著問道:」
哦,是在何處?「娘親沉吟了一會兒,才道:」
如果硬要說,那么可以援引'花期'來作比喻。
「」
花期?「將武學一事與花草聯系,自然教我心中好奇,趕忙問道,」
如何道理?「娘親微微頷首,解釋起含義來:」
不錯。
尋常武者,練至一流境界,不算先天,功夫已然登峰造極,只是上了年歲,體魄衰老、氣血衰退,功法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極難保持巔峰水準,甚至十不存一亦有可能。
「而修煉道家功法之人,其實已入先天,一身功夫皆可借助天地元炁來完成,哪怕年事已高,本領依舊不減——便如
范從陽,年逾半百、頭發花白,但仍能與娘針鋒相對而不落下風。」
「原來此中還有這般區別啊。」
我不禁點頭深思。
舉凡武學功法,身軀體魄乃是采練元炁的根本,尋常武者衰老之后,難提精氣神,更別談采練元炁了,一身武功與廢去了也沒什么區別;而娘親方才說過,天地是先天高手的延伸,故此骨弱體衰不會過于他們的影響實力。
不過說到范從陽,我又想起一個問題:「娘親,范……羽玄魔君雖然年過半百,但是精神矍鑠、中氣十足,莫非先天之息還有延年益壽的功能嗎?」
娘親將我右手帶出,繼續揉捏,呵呵笑語:「霄兒著相了,莫說先天高手,哪怕是尋常武者,練就了元炁,也是少有病痛、享壽頗長,就如百歲城的王元貞,與范從陽年紀相彷,但仍能出手捉賊。」
「啊,娘親說得是,這一節孩兒倒是忘了……」
我坦然受教,但忽然靈光一閃,皺眉道,「咦,不對啊。」
「怎么不對?」
娘親微微側目。
我回憶著說道:「那個……據婉君所說,那位武道先賢喻離微,也是修煉道家功法,但似乎年壽不長,尚在春秋鼎盛之時便猝然坐化,還引發了一樁江湖血案。」
「嗯,霄兒也算心細如發了。」
娘親玉手靈巧,微微頷首,由衷夸贊,轉而問道,「不過霄兒應當不曾忘了,道家弟子都是閑云野鶴的秉性,為何他會在江湖上聲名大噪呢?」
我立刻皺眉深思,心知娘親說的不錯,道家弟子一般視功名利祿如過眼云煙,就如娘親在葳蕤谷中隱居十六年,范從陽大隱于朝二十余載——雖然應是為了方便暗中謀逆——那喻離微為何會在江湖上留下百年威名呢?思前想后并無線索,我干脆道:「孩兒愚鈍,請娘親賜教。」
「倒并非霄兒愚鈍,只是娘不怎么教授道家典籍,霄兒也無從得知。」
娘親柔柔一笑,糾正了我的妄自菲薄,「江湖上所稱的道家功法,其實并無固定善本,皆悟自所研修的典籍,因稟賦悟性而各有不同。而實際上,除了、等注重清心寡欲、探尋道理的經書,亦有主掌殺伐、刑生賜滅之集錄,如。」
言至于此,我哪里還不明白,脫口而出:「喻離微很可能就是從這類道典中悟出的功法!」
娘親瞇眼微笑,揉了揉我的腦袋,十分欣慰:「霄兒聰明。若娘所記不錯,據朝廷關于那樁武林血案的通告所言,薄流山莊便是在真武觀發現喻離微的遺卷,而數十年后同樣曇花一現、武力超群的道家高手騭勿衍,亦是出自供奉真武大帝的玄天觀——由此推斷,當是他們所研修的典籍。」
二者雖然武功路數不同,前者以劍道為主,后者以拳腳見長,但皆是威力卓絕,悟自殺伐之技,定然有傷天和,他們雖不曾害人性命,但功法過于霸烈,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自殘自戕,故而才有壽短年終、猝然坐化之事。
「」
原來還有如此隱情啊。
「我不得不感嘆娘親真是博聞強記、涉獵頗多,以往在葳蕤谷中娘親拒人千里,我懾于威嚴不敢多言多問,此刻才有真切體會,頗有種入寶山空手而回的感覺。不過我的疑問倒是并未全消,又繼續拋出一個問題:」
娘親,先天高手,正練與逆練,有何不同啊?「娘親與我左手五指相扣,耐心道:」
正逆二法,其實殊途同歸,硬要說的話,逆練可能在氣力方面見長。
不過到了那一境界,氣力倒未必派得上用場;說起來,若論氣力,修道家功法的先天高手,與尋常武者中的一流高手相差無幾,甚至稍有不如,后者總歸是在錘煉體魄上下了苦功——只是臨陣對敵,境界差距可以無視這點薄弱。
「我哈哈一笑,附和道:」
那倒也是。
「似娘親與范從陽,將冰天雪地與浩然清氣展開,尋常武者難以近身,便縱有強健體魄、天生神力也是無用武之地。不過想到自己似是而非的體魄,我不由哭笑不得:」
娘親,孩兒體魄可真是有些四不像了,比修煉道家功法的要結實些,比尋常武者則羸弱許多。
「」
這倒并非虛言,在這一點上,你們父子倆有異曲同工之妙。
「娘親微微頷首,輕輕一笑,」
武學一道,你父親算是半路出家,加入水天教之后才開始練武,只勉強練了年余便開始修煉功法,體魄勉強小成,是以根基不足,否則以永劫無終這等神功,不說登臨先天也該觸摸到門檻了;而霄兒則要幸運許多,有你父親留下的元炁滋養體魄,倒也差不了許多,幾乎算是半個先天高手了。
「」
這倒也是。
「我趕忙附和,結束了這個話題。雖知只要不提到父親死于非命,娘親不會色變,但我還是不愿過多觸及,以免讓娘親傷心。結束了談話,我一邊閉目消化一邊開辟丹田,時間倒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