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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觸摸到了武學極境的真相。
「后天武者所倚仗的乃是自身的體魄與元炁,而先天高手則可與天地同力,神覺百倍于常人,又因循所領悟的武功心法不同,各有神異——先天之息,可以類比為天地的元炁,故而先天武者可以勾動異象,為常人所不能為。」
先天境界還能與天地同力,這不禁讓我悠然神往,但又很快知道是不自量力,苦笑道:「娘親,先天之境,孩兒恐怕是此生無望了。」
誰知娘親捂嘴輕笑:「憑霄兒的資質,以前自是望塵莫及,現在嘛,
倒是有一線希望了。」
「啊,真的嗎?」
饒是我經過了生死大劫,此時也心情激動。
「當然是真的,娘幾時騙過霄兒?」
我一撇嘴,心里嘀咕,騙是沒騙過,但就是不肯明說。
娘親見我模樣,妙目微瞇,玉手一揚,輕輕敲在我的腦門上:「好呀,在心里編排娘是不是?」
雖然一點也不疼,但我還是捂住額頭,佯裝抗議:「娘親,孩兒只是想想,你這是酷吏行徑!」
娘親嬌哼道:「想想也不行。」
面對這般古靈精怪的娘親,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收去偽態,作揖懇求道:「娘親,孩兒知錯了,還請原囿則個,順便告訴孩兒希望從何而來?」
「霄兒既然知錯了,娘就不追究了。」
娘親滿意地哼了兩聲,這才正色道,「正練先天,所需要的是極高的、妖孽般的悟性,直指武學本源、領悟先天之息,并非人人可成;逆練則不同,按部就班,由外及內,待到元炁體魄渾然無缺,只需臨門一腳,領悟先天之息,就可成功——僅以此論,舉凡天下武者皆有機會。霄兒從前功體不全、深陷瓶頸,內功難達巔峰,自然無望;現下既有了圣心祭練之法,永劫無終又是進境極快的武學,到得炁魄一體之境,即可領悟先天,希望便從此來。」
「啊,娘親,這不說了等于沒說嗎?若是這么好領悟,早就遍地先天高手了。」
我滿臉苦澀,只當是娘親安慰與作弄。
「娘既然說了這話,自然有把握,屆時自有辦法讓霄兒接觸到先天之息。」
娘親卻是微笑不已,螓首輕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接觸先天之息?難道娘親是打算陰陽相濟時渡來體內?我心中一跳,氣血翻涌,有些口干舌燥,艱澀說道:「娘親,難不成……」
娘親一看便知我心里想的什么,耳根微微緋紅,嬌啐道:「霄兒又不老實了——不過你可想錯了,娘的先天之息,旁人領悟不了;唯有最純粹的先天之息,才有此效。」
「原來是這樣啊。」
我這才明白過來,斂去心中的綺念,但繼續追問何處有純粹的先天之息,娘親卻微笑搖頭,不肯直說,我自知束手無策,也沒有刨根問底。
唉,我擁有一個天資絕頂的仙子娘親,連道家功法都能領悟,自己卻是資質平平,連個劍都練不明白,想來也是滋味難明。
誒,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對。
我琢磨了一會兒,奇怪地看向娘親:「娘親不是佛門的佛子嗎?怎么領悟的卻是道家的心法?」
娘親微微一笑:「不錯,娘確是佛子不假。但霄兒可知,佛門是怎么傳入九州的?」
「孩兒不知。」
此節我真是一無所知,葳蕤谷中十余年,娘親很少提及佛門。
娘親將一枚白子攥在手心,玉臂撐在案幾,訴說由來:「朱雀王朝以前,九州僅有關于佛教的零碎記載,皆是由前往域外行商之人帶回來的。直至朱雀朝的明帝在位期間,一位道號征微的游方道士遠行西域,跋山涉水,歷時二十余載,從域外帶回了數以幾十記的佛像經卷,騎白馬載抵陪都沐陽——亦即如今的京州首府昊澤郡沐恩城——后經譯釋,佛法才流傳九州,信徒為了紀念,便在當年譯經處捐建白馬寺,遂尊后者為天下佛門發源圣地。」
我恍然大悟:「既然是征微道長帶回的佛經,誰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其中摻雜了道家教義,甚至全部出自他手也未可知。」
娘親輕笑搖頭:「倒也沒那么危言聳聽,白馬馱經約兩百年后,九州佛門的玄奘法師,身負大毅力,效彷征微道長西行取經,親自抵達了天竺,確認此事并非虛構。但天竺佛教支派繁多,相互之間釋解不合、圣戰連連,經文各有范本、各執己見,玄奘法師無法溯本追源,當年傳入九州經卷到底取自哪一支流也就無法考證。于是他只能精心甄別、細究嚴考,取回了近百部佛經,再使九州佛學經義昌盛繁榮,不過這是后話了。」
聽了娘親的話,我已然明白過來,征微傳經確有其事,也確實在佛經中化入了道家思想,可惜源頭亂象紛呈,無法對照、難以剔除,經過數百年后早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而娘親正是從中悟出了玄妙功法「太陰遺世篇」.藏葉于林,卻教天下佛徒束手無策,征微道長真是一個妙人。
不過我還未感嘆太久,回神正欲落子,驚覺已是滿盤皆輸之勢,這一回的慘敗,怕不是比一百五十目還多上十數。
我欲哭無淚:「娘親,我們不是在談話嗎?怎么下這般狠手?」
娘親捂嘴一笑,妙目橫波,恍若千萬朵雪梨花盛開,露出了潔白的貝齒,無辜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