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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蹈險地,二人俱皆堅持不許。
「因此他只能來到惡匪作亂、山賊橫行的青州,軍籍遷至東離衛(wèi),而他兵行險著想必是為了早日升任蒼榆郡都尉——按本朝例律,每任都尉走馬上任、接持虎符之前,都需調(diào)往建州戍邊衛(wèi)土至少一年,屆時他就能開疆拓土、建功立業(yè),以踐'豪言壯語'了。」
為了證明自己較傳說中的兵圣更勝一籌,不惜殺良冒功、謀求高銜,以期在邊疆戰(zhàn)場立得蓋世武功,如此令人費(fèi)解的思維方式,讓我一時不知如何譴責(zé)。
轉(zhuǎn)念一想,兵圣雖然在亂世中殺出了尸山血海,但他也未曾以兵鋒指向本國百姓啊。
爾等高官子弟,就這般視人命如螻蟻草芥、沙土塵埃嗎?!我壓下胸中怒焰,退后一步,不再多問——雖然明知他談起申子厲語氣非同尋常,但此事極有可能關(guān)系到他身份,未必便肯如實相告。
羽玄魔君朝我點(diǎn)頭,而后對娘親道:「虞龍野殺良冒功之事,多虧仙子明察秋毫,否則本教名聲受污還在其次——反正再背一樁血案也是債多不壓身——可憐的是上千黎民百姓慘遭那孽畜屠殺之血案不得沉冤昭雪,于九泉之下亦不能安寧。本座……老夫代他們多謝仙子大恩大德。」
青衫老者解下玄冠抱在腰間,露出花白的頭發(fā),而后深深鞠躬,腰背直垂。
「魔君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何誠意?」
娘親淡然處之,受了大禮之后又出言擠兌。
魔君正了正重新戴上的玄冠,笑呵呵道:「承蒙仙子如此掛記,有朝一日,本座必會讓仙子得償所愿。」
「那好,魔君保重身體,還望百年之后、臨死之前能讓我一睹真容。」
娘親此話說得極認(rèn)真,內(nèi)容卻又極諷刺,分明是在暗指他至死也不會露出廬山真面目。
如此牙尖嘴利的娘親我從未見過,不由得噗嗤一聲,趕忙捂住嘴。
羽玄魔君尷尬一笑,轉(zhuǎn)移話題:「咳咳,現(xiàn)下仙子被誣陷身犯命案,不知將往何處暫避?」
「回百歲城,隨意找個村落便是。」
「呵呵,如此雖好,但路途遙遠(yuǎn),難保不失。」
羽玄魔君輕輕搖頭,提議道,「本座倒有個去處,仙子可愿一聽?」
「不愿。」
青衫老人裝作沒有聽到:「咳咳,如此本座便說了,不如前往揚(yáng)州博雅郡安瀾縣司露村,就在兩州界關(guān)左近,向東出發(fā),兩日車程便可到達(dá)。」
娘親不為所動。
「兩地雖然只隔了靖嵐山脈,但是分屬兩州,若要互通政令,手續(xù)極為繁瑣,至少需要兩月,在此之前,仙子與徒孫不虞官府軍旅之追索。」
娘親冷眼旁觀。
羽玄魔君眼睛一轉(zhuǎn),又繼續(xù)說道:「此地相距不遠(yuǎn),便于往返,若有央府紫垣的消息,本座可差人迅速送達(dá)——如果太寧炿真要大辦此案,為息民怨,將會于楚陽縣城問罪斬首,屆時二位若有興致觀摩,不致因為車程錯過。」
一聽此言,我再也無法淡定了,弱弱地喊了句:「娘親……」
我與慘遭屠戮的村民素不相識,但如能以我之目,代其看到罪魁禍?zhǔn)妆焕K之以法,也能了卻一樁心事。
「唉。」
娘親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答應(yīng)了魔君的提議,「就依魔君所言。」
魔君開懷大笑:「好,那就請仙子明日出東城門,將有一位熟人在那里等候,見了便知,本座就此別過。」
「萬里哀嚎萬里山,金甲染血御刀殘。仙心慧目炬長夜,千載道義復(fù)照還。」
吟誦之聲未絕于耳,那襲青衫已然消融于殘月之下。
「娘親……」
我低著頭,底氣不足,自知犯了錯誤。
羽玄魔君不厭其煩地引導(dǎo)提議,必有所圖,但我還是出言干涉了娘親的選擇——雖然我也很意外娘親就此而妥協(xié),但已是不爭的事實。
「霄兒是為了代無辜者見證首惡伏誅,此乃善行善舉,不必自責(zé)。」
娘親寵溺一笑,「無論羽玄魔君有何陰謀詭計,娘都會護(hù)你周全。」
「嗯!」
面對娘親無限的寬容與包容,為了愛子勇于無懼暗箭冷槍,我不由得癡了,重重點(diǎn)頭。
這一刻,她不是什么仙子、佛子,她只是深愛著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