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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還沒有到,喻文卿去廚房倒點水喝。拉開廚房通向后院的紗窗門,赤腳站在清涼的石板小路上,看四周溫柔的沉靜的月色。
他只看了汪明怡發(fā)過來的微博鏈接,不用看其他。越明白自己心在何處,就越知道那個世界喧囂成什么樣。
深夜里父母還不知情,大洋彼岸的姚婧打來電話,問怎么辦?我要不要出面?
“出面做什么?”
“你都被人罵成狗血淋頭了,我不能光看著呀。”姚婧說,“霞姨不可能做這種事。你這是得罪誰了。”
“得罪你了。”喻文卿冷冷說道,“那張照片我只發(fā)給你,現在可是全網都有了。”還好自己常年保持健身的習慣,胸肌和肩部的線條還是有的。
“我發(fā)給霞姨了。”姚婧訕訕說道,“我澄清,好不好?我來把這些事情……”
“不用了,管住自己,別瞎說話,我這邊會處理。”喻文卿說,“帶好琰兒。沒事不要出門,不要讓人拍到你們。”
分居了也是家人。是家人,他就有責任保護她們。他不需要姚婧此時出來,替自己分擔火力。
別苑的一樓南側,是一間會客室。住進來半年多,還是第一次迎來這么多的客人。
陽少君是最后一個來的。她把包放在桌面:“來晚了點,我找了大學的同學甘潔,人對網絡輿論這一塊很熟悉,正在過來的路上。這種情況,大家都第一次遇上,聽聽專家的意見。”
“謝謝。”喻文卿道。陽少君的配合,一直都這么高效。
他說:“公司層面,不需要澄清什么內容,只說這是我的私事,與公司運營無關。是否涉嫌犯罪,等待警方結果。老張,讓法務那邊寫就可以,不需要給我過目。日常事務也交由你主持。薛輝,你替我出席下個星期的人工智能峰會,……”公司事情交代完畢,“你們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等同僚都離開,喻文卿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還在的三位。
孟律師給的建議,自然是先報警,再發(fā)個人聲明。
喻文卿點頭:“可以。孟律,我這邊的聲明由你來寫,主要有幾點。第一,爆料內容并不屬實;第二,爆料者并非女孩母親,而是有人敲詐勒索不成,轉而報復。”
大家都很疑惑,陽少君問:“敲詐勒索?這個人之前和你聯系過?”
喻文卿起身,從書架上拿出一個信封,陽少君打開看,是兩天前的報警回執(zhí)。
孟律師問:“這人是誰?”
“周玉霞的前夫。”
“他知道的這么多,難道說菲菲的媽媽和他合謀來誣陷你?”汪明怡心道,喻文卿能這樣對你女兒,就應該燒高香了,還曝光?真是個神經病的媽媽。
“他偷走的。”喻文卿不想在這上面糾纏,“第二,”他停頓很久,大家都等著,他只說了五個字,“這樣就行了。”
汪明怡抬起頭來:“喻總,不對他誹謗的內容進行反駁?”她很生氣,“太過分了,每件事都是真的,可是邏輯全是錯的。我沒見過這么會顛倒黑白的人,菲菲的抑郁癥,要不是你,她早就……”
喻文卿打斷她:“等造謠的人被抓到,一切不就明了?”
“可這么多天,你就要承受這樣的不白之冤,還有巨大的損失。”汪明怡說。明天天一亮,還不知道股價怎么走呢。
孟律說:“我贊同喻總的看法。身處混亂之中,說得越多越不利。”
“可要是對方有水軍,還有趁機搗亂的呢?不能不置之不理。”汪明怡說。
喻文卿沒有理會。
會開完了,孟律寫聲明。甘潔來了,汪明怡向她討教如何在輿論上進行反擊。陽少君離開會客室,替她們沖一壺咖啡。
長長客廳的那一端,喻文卿站在窗前看著院墻邊的竹子。不知不覺間,天色已微明。陽少君走過去,托盤放在桌上,輕輕的一聲響,驚動了他,他瞥一眼,又轉過頭去。
陽少君說:“要來杯咖啡嗎?”
“謝謝。”
咖啡端過去,陽少君也站在窗前:“妙妙還在睡覺?”
“嗯,她吃了藥。”
“明怡的話也有道理。你沒有微博賬號,不知道網絡上的口水就能淹死一個人。”
“能淹死我嗎?”喻文卿說得不疾不徐。
陽少君清楚自己已經放下喻文卿了,可低沉穩(wěn)妥的聲音,仍能引發(fā)心底最深處的共鳴。有些人的人格魅力與性別無關,就是酒窖橡木桶里儲藏的佳釀,時日愈久,愈見醇厚。
“你和云聲的聲譽會大打折扣。而且,你怎么確認只有那個姓吳的一個人?你在商場十年,想要把你打趴下的人,兩位數是有的。再講,他的目的是什么?僅僅是想靠妙妙在你這里訛一筆?訛不到,就要搞臭你?”陽少君很難理解這層邏輯,“他心理這么變態(tài),妙妙和她媽以前沒有發(fā)現嗎?”
喻文卿不愿意多說:“交給警方去調查吧。”
陽少君也給自己倒一杯咖啡:“你現在給我的感覺,……,一點不生氣。”
“應該生氣嗎?”
半明半暗的灰云壓在院墻的上方,一排溜的竹子纖細而挺拔,它們在微光中都有清晰的輪廓,但是失了顏色,竟然比全黑時還讓人感覺寂寥。怪不得人說,天亮前的黑,最難熬。
喻文卿說:“過去我認為,一個人總有困境是因為他無能。到今天才明白,想在這個世界上活得簡單快樂,不是一件提升能力超越困難就可以達到的事,是一件——需要很多運氣的事。”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咖啡,“其實我已經很幸運了,但我依然沒有那樣的運氣。”
“這樣的運氣幾個人能有?不努力的人,運氣來了也抓不住。”陽少君轉身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我真沒想到,能在喻文卿的嘴里聽到運氣兩個字。什么感覺?就像以前念書時聽那些次次都是全校第一全區(qū)第一的家伙說‘我都沒怎么復習’的感覺,想揍人。”
喻文卿笑笑,沖她舉起咖啡杯:“我是說盡人事,聽天命。”
陽少君也舉起杯。只要事關周文菲,喻文卿總是全力以赴地承擔,又近似命定般地接納后果。她知道他有多痛苦,也知道他有多愿意。
“需要我?guī)兔Φ牡胤剑M管開口。”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