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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菲買完單,囑咐花店老板送去別苑,空著手出來。在路邊站一會,她打算走回別苑。走兩步往回看,視線越過馬路,措手不及和周玉霞打了個照面。
周玉霞在女兒的臉上看到驚愕、傷心,還有那么點不知該如何面對的躲避。她心里也很難過,轉身想走,周文菲膽怯地喚了一聲:“媽。”
這一聲媽,把她對女兒所有的失望都壓下了,她停下腳步。兩人在夕陽的余暉里站了片刻,都不知道說什么。
周文菲指著幾米遠外一間咖啡店:“我們去那里坐坐。”
十來平米的空間里飄著烘焙豆子的香氣和一只悠揚的鋼琴曲。周文菲給周玉霞點了奶茶和蛋糕,自己只要了一杯檸檬水。周玉霞把蛋糕推過來:“你以前不最愛吃這個?”
“我不吃了。”現在的身材,周文菲挺滿意的,維持不易,只好先把甜食和飲料戒了。周玉霞不笑了,叉起一塊蛋糕往嘴里送,蛋糕的甜也壓不住心里的苦:“你在節食?”
“沒有啊,”周文菲問她,“你還在那家養老院做事嗎?”
“哦,不在了,”周玉霞搖頭,是她要求喻校長和李秘書不要告訴周文菲她的病,她怕女兒知道后,更不愿意和她打交道。
“那邊……做事的時間太長了,后來就換到超市去做收銀員。”
“太累的事情不要去做。我不是給你錢了?”即便是在臺灣的八個月,每個月五千塊的轉賬也沒斷過。“不夠用嗎?”周文菲再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銀行卡來,推到周玉霞的面前,“里面有二十萬。”
當然知道周玉霞不是來找她要錢的,但周文菲就是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好像對人的關心只能體現在給錢這點上。周玉霞把卡推回來:“是你掙的嗎?是你掙的,媽才會開開心心地拿。”
周文菲尷尬地笑笑,把卡收回包里,沉默一會,她想離開:“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周玉霞慌忙抓住她的胳膊:“坐下,和媽媽談談。”意識到剛才的話傷了女兒的心,想補救,“我有手有腳,能去找事情做,不要你的錢。”她盯著女兒的臉問,“喻文卿對你好嗎?”
周文菲不肯直視她,低著頭說:“對我很好。”
“他有沒有別的女人?”
“沒有。”
“那他身邊那個女人是誰?”
“哪個?”周文菲回過神來,“是他助理。”
“助理?”周玉霞失聲笑了,她這個女兒還是太單純太好騙。
就這一個星期,她守在別苑外面,看見喻文卿和那個漂亮女人出現的次數都比他和周文菲在一起的時間多。是,表面上看沒什么問題,但是男人找一個漂亮女人做助理,做什么?
“為什么不能找個男助理,或是上點年紀沒那么好看的助理?”杰米噠
“媽,不能因為人年輕漂亮,就認為人不能得到這份工作。誰都知道,跟在文卿身邊,是有前途的。”
算了,這樣的女人早晚都會出現。周玉霞把一張門卡和一串鑰匙放在桌面:“這是風華小區那套房子的,你找人去收拾一下,放到中介那邊租出去,每個月也能有四五千的房租。”
周文菲推過來:“給你住的。”
“我有臉要?”周玉霞以前還真以為是她做人做得好,喻文卿才愿意送她一套房子。現在看,怕是娘倆一回s市,周文菲就落進了喻文卿的眼里。房子名義上送媽媽的,實際上送女兒的。
“不要嫌一個月四五千少,一年五六萬,存起來就多了。還有他給你的錢,不要都花在衣服首飾上面,也要存起來,夠數了就去買個房子,錢多就買大一點,錢少就買個小公寓。”周玉霞苦口婆心,“青春飯吃不了幾年,你不是姚婧,將來他不要你,你沒地方哭的。”
“我知道了,媽,我真的有事,下次再聊吧。”
周文菲本來還為去年在瑞景公館的大堂把媽媽擋在門外愧疚,但現在……很清醒地認識到,她和媽媽越來越分明的人生岔路。
哎呀,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周玉霞抓住周文菲放在桌面的左手說,“你怎么都很少去上課了?”
周文菲笑笑:“有去上啊,這兩天課比較少。”
“記著不可以為了男人荒廢學業,拿到文憑以后才好找工作,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知道了。”周文菲想甩開媽媽的手,又怕她看出這只手的不對勁,只暗地里使著勁兒。
周玉霞感受著女兒想掙脫她的這股力道,十分清楚下回她不會再邀自己吃蛋糕喝奶茶了。話似千軍萬馬過窄道,堵在嗓眼口。最后沖出來的仍是老掉牙的規訓:“別花太多心思在打扮上,這些沒用的。”
“知道了。”
周文菲已經站起來。周玉霞失望地盯著她手中的那只手。
那手腕上繡著花的護腕,好像周文菲新生出來的,全然陌生的一部分,刺激了她。她女兒以前從來不戴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你知道了,為什么要戴這個東西?”
突然地往下一扯,周文菲完全沒提防,割腕留下的傷疤就驟然暴露在空氣里,淺粉色的刀痕有六厘米長,直到手腕內側,縫線拆除留下的點的痕跡還清晰可見。
周玉霞傻了眼。她最痛苦的時候也想過這么做,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女兒先做了。她失聲痛哭,想過去摟女兒:“妙,你怎么啦,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她有一連串的問題,“喻文卿打你了?”細皮嫩肉地不像被打過。忽然地想起姚婧發給她的那張床照,喻文卿赤-裸上身,周文菲捂住臉。她渾身發抖,問,“他要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
“沒有,你別問了。”
這眼淚這哭聲讓周文菲心浮氣躁,覺得體內被克制住的負面情緒被周玉霞徹底攪翻。
她推開媽媽,頭也不回地離開咖啡店。
第90章
上周喻文卿休假, 陪喻青琰去了趟迪士尼。
姚婧和麥克奎恩打得火熱,嫌棄北美的冬天太冷,打算飛去南非過圣誕節,本來是要帶著喻青琰一起去的。
喻文卿吃味, 害怕女兒跟麥克的感情會很好, 不許她去。姚婧馬上就跳腳:“喻文卿,你憑什么管我?你知道他對我的事業有多大幫助?”
頂著喻太太的名號在華人商會里混不是不可以, 是姚婧漸漸地不想去了, 因為國人連寒暄都要打聽私事。
她在外國友人面前能大大方方地說自己的婚姻和感情, 但在看上去更親切的同胞面前,完全沒有陳述的欲望。聳聳肩,苦笑一聲“你知道的”,招來一些太太的同仇敵愾, 最后買一幅幾十萬元以內的當代油畫。
業績也還可以, 但是姚婧總覺得每次陪太太們痛罵小三后,感情的消耗特別的大,需要把掙來的薪水馬上花掉, 甚至花更多, 才能心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