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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紙張后伸出腦袋,面無表情地看著周文菲。
周文菲把這復印的報告遞他手上:“我服用抗抑郁藥快一年了,性/欲已經為零。你既然要找我做女朋友,就得了解下這方面的知識??茨莻€,對你沒用。”
王嘉然定定看著周文菲,好像不認識她似的:“你竟然在包里放這個?你專門用來防我的?”他把這張紙撕個粉粹,扔在垃圾桶里,“你是個人精,真的是個人精。為什么我第一眼看你,會覺得你是個樂于助人的傻天真。”
“那是……過去的我?!敝芪姆拼蜷_瓶裝水喝,“嘉然,如果要在農場呆一陣子,我不想讓我們之間因為這個不愉快?!?
“行了,我一直都清楚,你的心思在老男人那邊,你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但配得上我。”王嘉然喝下大口啤酒,沒等來周文菲的辯解,很生氣,“你還真是這么想的?”
不,他看周文菲在床邊拿紙巾裝模做樣地擦柜面上的水滴,某個念頭一閃,想也沒想就說出來:“你被性/侵過,是不是?”
白中帶粉的臉蛋,馬上就慘白。
周文菲心里慘笑一聲,果然是在黑暗里呆得夠久的人。
連王嘉溢這樣天天捧著心理學書籍的人,都只以為她的抑郁癥來源于那場雨中審判,發展于喻文卿的霸道總裁式戀愛。
也沒等來否認。王嘉然感覺喝到胃里的液體驟然成了冰,冰得他心痛,他捏緊易拉罐,捏變形了,朝陽臺外狠狠扔去。
“是誰?喻文卿?他奪走你的初夜,還強迫你跟著他?”
“不是?!敝芪姆破鹕硗词珠g走去,“嘉然,你別說了?!?
“那是誰?”王嘉然拉著她的手,“你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說得好似殺人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周文菲打了個冷戰:“別犯傻了?!?
王嘉然緊摟著她,掰過她的臉:“我們不去農場,馬上就去大陸。喻文卿不肯替你做的事,我能替你做。反正我手上有兩條人命,我不在意再多一條。而且我是精神病,你知道,我做什么都不會判死刑?!?
周文菲有些恍惚,他真的愛她到愿意為她去殺人?如果他真是反社會人格,為什么至今不接納那兩條無辜死去的生命?
“你找不到他,他已經被判刑了。大陸的監獄,你也要去闖闖?”
王嘉然放開她,垂頭喪氣坐在地上。周文菲坐在一邊,也什么話都不想說。
過了半晌,他抱過她,傻孩子似的說:“菲菲,我只是喜歡逗人玩,但我沒有老男人那樣重色/欲。就算一輩子不做/愛,我也陪著你?!?
周文菲趴在他肩頭上,有些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有一個“好”字。
第二天行車到武嶺,臺灣公路的最高點。正好碰上一支山地車隊伍登頂,在3275公尺的牌坊前合照。等人拍完,周文菲拉過王嘉然也去拍照。
王嘉然看著浩浩蕩蕩從眼前出發的車隊:“我以前也和弟弟騎山地車來過這,從清境農場上來,去合歡山看日出?!?
“可我們現在沒有山地車。”他們沿著橫貫公路穿山越嶺,過太魯閣公園,合歡山,王嘉然話越來越少,氣場越來越……纖細、不安。他也許并不想故地重游,可周文菲覺得來對了,于是沖他笑笑:“明天我們也可以去看日出?!?
王嘉然說:“我大伯家在翠峰附近有套小木屋,我和弟弟暑假就住在那兒。離農場的民宿有點遠,但是離日出地點近,晚上還可以觀星,……”
“那我們今晚就住那兒?!敝芪姆撇⒉幌胍娡跫稳坏挠H戚。
接著下山,車速不快,周文菲趴在王嘉然的背上。
夏季的熱浪被山峰阻擋,陽光雖曬,微風卻怡人。滿目蒼綠,山與云海相接,無窮無盡的下山公路上,只有他們這一臺機車在奔馳。
王嘉然突然停下,看著前方不語。周文菲翻開頭盔蓋看一眼,是坡度非常大的拐彎。
他指著山崖外的蔥翠樹林:“那個人騎一輛很破的電摩,被我的超跑一撞,像塊石頭一樣,眨眼就飛出去。我比較走運,超跑側翻后還往前竄了七八米,正好被隔離欄擋住。我根本沒意識到弟弟被甩飛了,從車下面爬起來,才看到那個地方,”他指著右后方的位置,“趴著一個黑影。”
“我知道了。”周文菲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來,畢竟兩條活生生的性命轉眼就沒了。她只緊緊圈著王嘉然的腰。
山崖上的風吹了半晌。王嘉然再啟動電摩,一路往下,到了小木屋。
他們在小木屋住下。
王嘉溢在的時候,會去二十分鐘車程的清境農場,那兒可以采購到一應的日用物品。還會打掃房間,清洗空調,把蒙灰的窗簾取下來洗掉,能做的家務他都趁他在的時候做了。
周文菲則接著畫漫畫,漫畫室那邊并沒有提要解除合約。
兩人有空時,會沿著山路散一段長長的步。
“景色真的很美,”周文菲說,“就這樣走山路,天空純凈得像緞子,山峰連綿,公路蜿蜒,哇,有一種恨不得徒步走到天邊去的感覺。比在農場里看綿羊秀好多了。怪不得你經常說要上山。”
“我第一次來,就覺得這里似曾相識。不,我非常明確地知道這個地方?!?
“誰叫你叫樂山,”周文菲笑道:“這是出廠設置。”
“真沒想到有你開我玩笑的一天。”
兩人走到一棟民宿前,三層樓的外墻剛刷沒多久,非常干凈的藍白相間。周文菲說:“民宿開到這個地方,會有人投宿嗎?”
王嘉溢也有點奇怪:“這一家早就因為虧損停業了?!?
眼光正往院子里打探時老板出來了,花白的頭發,穿米白的馬甲和短褲,正宗的臺灣人,見他們就熱情地打招呼:“兩位好?!?
“你好?!蓖跫我鐔柕溃按蛩阒匦卵b修營業嗎?”
“對哦,”交談兩句,老板什么都說了,他們登山協會得到一位老板的資助,打算把這兒當作協會的中途休息站。當然呢也對外營業。
老板以為他們還未投宿:“兩位要不要進去看看,我們三樓有觀星房,……”
“謝謝,不用了?!眱扇艘撸习鍝]手再見:“有時間過來找我聊天。”還送了他們兩個蘋果。
周文菲啃著蘋果,看著山路前方,夕陽染紅了山峰,夜馬上就降臨,她無端有些害怕:“我們這樣對嘉然真的好嗎?”
來到清境農場的王嘉然,依然愛不打一聲招呼就離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