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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聽到歌聲,喻文卿想醫生是對的。離開他的周文菲,真的過得還可以,比在他的公館里開心自由。
如果有個人能比他更好地陪伴周文菲,他愿意在這個夜晚后消失不見。然而他想了想,誰都可以,那對活在一個身體里的雙胞胎不可以。
他們比誰都清楚,木屋在哪兒。他們和周文菲一樣,根本擺脫不了舊日的痛苦。
同病相憐或許能讓他們比他更懂周文菲的痛楚,更能扶持她,但萬一呢?萬一他們也受不了,他們就會把他的女孩帶去那兒。
看到男孩抬頭,冷冷地凝視自己所在的方位,喻文卿想起他是如何暴露公館的監控,怕再刺激到周文菲,他讓司機掉頭離開。
那句生日快樂,來時就知道說不出口的,到走時真沒說出口,心中的酸楚如海浪入港,瞬間淹沒一切。
司機問:“先生,現在去哪兒?”
“君悅。”喻文卿一個字都不肯多說,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路燈光掃進車廂,照在他身邊的白色禮盒上。
十八歲生日那晚,看周文菲對公主裙愛不釋手,就像小孩子收到心愛的玩偶,他說:“以后每年你的生日都會收到一條公主裙,直到你不想要為止。”
周文菲喝醉了,先是乖巧地點頭,然后傻傻地笑:“那我也要不了幾條。姜餅屋要留作紀念,裙子也要留作紀念,誰家也放不下這么多東西。”
喻文卿捏她臉頰,想你有了我,還怕沒地方收你的玩偶?他還覺得這個方法可省心了,一勞永逸解決十八歲到八十歲生日要送什么的難題。結果才第二條裙子,她就已經不要了。
誰說十八歲女孩子好哄的,她們翻臉真的翻得比誰都快。
回到s市后,喻文卿搬離瑞景公館,住到另一家五星級酒店。已經不是鎖一間房,就能鎖住過往的那種心境,他得離開,才能稍微地擺脫物是人非的虛空感。
去年十月的一個早上,他跑步跑到荔山腳下,看到一棟兩層的獨棟別墅。屋后是幽靜的登山道,屋前是通往蓮花湖的青石板小徑,粉刷的白色外墻被常青藤爬滿大半。好久沒住人的樣子。
他腳踩在花園的斜石子路上,浪費十分鐘時間,看著泥土中長出來的紫色小花,馬上就決定買下這里。
屋外一切不變,屋內重新裝修。
曾經喜歡住在高空,俯視一切,現在意識到他的焦躁,也是因為離工作太近,離生活太遠。
這日下午公司沒什么事,喻文卿先回酒店,剛出泳池,就接到好久沒聯系的陽少君的電話,約在行政走廊見面。
“你是打算長住酒店了?”陽少君笑道,“聽你秘書說妙妙生日那幾天,你又跑臺北去了?”
見喻文卿臉色沉下來,她心道小姑娘脾氣真大,這么哄都哄不回來。
“不是去見她,我辦點別的事。你找我什么事?”
連別人提起都不樂意,陽少君聳聳肩:“你媽給我打電話,讓我來問問你還打不打算……找女朋友。我呢也就是走個過場,她要是問你呢,你就說我勸過了。”
其實魏凱芳還有別的意思。人人都說她兒子條件這么好,哪里愁找女朋友。是,他不愁,當媽的愁,愁他再找姚婧和周文菲那種“無風起浪”型的。
經此兩役,她已能深刻地體會“娶妻當娶賢”的必要性。
曾經認為陽少君家境差了點,父母是沒文化的本地村民,性格粗魯蠻橫,但現在人憑自己本事掙幾千萬的身家,可以了。所以是特意去找陽少君,說你們分開這么多年,還彼此有情,既然都找不到更好的,要不復合試試?
她寧愿兒子找個沒那么喜歡的,也不想再要他受女人的折磨。
陽少君只笑不答應。復合又怎樣?姚婧已經讓她吃過一次虧,還要在周文菲這里吃第二次虧?
魏凱芳說,跟姚婧出國念書不一樣,這個丫頭是跟男同學跑的,文卿再喜歡,也沒道理要了。
陽少君還是笑,心里說,難講,十八歲時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出去撲棱翅膀,過兩年,現實劈頭蓋臉打來,再哭哭泣泣回來,不是沒可能的。喻文卿會不要?她已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實際上更喜歡那些離不開他的女人。
“魏阿姨說,給你介紹好多優秀的女孩子,你連面都不見。”
“她選的女孩子?哼,從小到大是三好學生、保送生,能拿全額獎學金,畢業找工作不是在華爾街投行,就是大型外企,工作出色,老板賞識,這樣的女孩子接著好好工作啊,做我女朋友干什么?”喻文卿說,“當然不見面最重要的一點,我媽看得上的女孩子,性格肯定比她還無趣。”
陽少君笑笑,心道這里面也有我吧。她把腳邊的紙袋遞過去,里面有兩瓶紅酒:“帶著幾個大客戶去了趟法國,在羅曼尼康帝酒園拿了幾瓶03年份的干紅。”
喻文卿似乎聽說過這個酒園:“就是那個產量不及拉菲酒莊五十分之一的酒莊?”見陽少君點頭,他拿出來看,“那等會我們吃飯開一瓶,有什么特別的?”
“估計你嘗不出來。”陽少君說道。
這時袁心悅來電,問她有沒有和喻文卿在一起。“在啊,什么事。”
袁心悅嘰里呱啦說一陣,陽少君把手機聽筒捂住:“心悅說有事想找你談。”
喻文卿皺眉:“她和我有什么事好談的?”
“我沒仔細聽,王局那邊的事吧。”見喻文卿不反對,她說,“那就一起吃飯?”
來的人不止袁心悅,還有一個穿深紫色套裙的中年婦女,姿色尚可,一臉精明,過來就沖喻文卿伸手:“喻總,久仰久仰,我是華陽建工的張潔瑩。”
“華陽建工?”喻文卿想,和我沒什么關系啊。
袁心悅已經介紹了:“張總是王局的小表妹,她先生呢,是瑞邦建筑的王總。”
喻文卿確認:“王富邦?臺商?”
“對啊,大家也知道,建筑行業對外資企業的承包范圍還沒有全部放開,所以王總出了一個億的資金,讓張總另外開設華陽建工。
喻文卿這時已能猜到她們的來意:“張總百分百持股華陽建工?”
張潔瑩笑道:“不是,我只占50%,另外50%由江海公司持有。”
“江海公司的股東是誰?”
袁心悅倒是大大方方說了:“幾個不知名的小人物罷了。但后面我家王局15%,住房與建設局的李亞齊李處15%,大學城管理辦公室的趙主任5%,……”
喻文卿和陽少君相視一笑,一點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