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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沒學(xué)好,母親責任最大。
她本以為陪三年,待喻文卿小學(xué)升初中就重返講臺。喻文卿很聰明也很爭氣,考上了s市最好的中學(xué)。所有人都說這是她的功勞,應(yīng)該接著陪。
再陪六年,文學(xué)院的講臺上再也沒有那個講課溫柔的魏老師的身影了。
只是姚婧把喻青琰要走,要的不是時候。青姐和育兒嫂都要回家過年。
當然喻文卿能開出讓她們心甘情愿留下來的工錢,但春節(jié)團年,那是人之常情,雇主不可以做得太過分。
喻青琰九個多月了,她的父母還未完完整整地帶過她一天。
黃惠南不放心,跟著來公館。三個多月沒帶,喻青琰已不怎么親近這個外婆。一堆伸手要抱她的人,她只肯親近新來的那個育兒嫂高阿姨。
等到除夕早上,高阿姨悄悄地走了,小祖宗意識到最親近的那個人忽然間又不見了,再加上爸媽的家對她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她開始嚎哭,誰勸都勸不好。
喻文卿想從姚婧手上接過女兒,還沒接穩(wěn),這祖宗脾氣來了,上半身直往后栽,差點掉地上,嚇得他轉(zhuǎn)手就把她交給黃惠南。黃惠南抱也不行,誰抱都不行。喻青琰哭了整整兩個小時,哭到一屋子人都失去耐心。
姚本源見女婿臉色漸漸難看了,招手讓他去書房,說有事聊。剛點了煙,姚婧就說:“爸,我們吸二手煙就算了,你還要你外孫女也吸?”
只好把煙滅了。剛聊幾句,喻青琰緩過氣,接著扯嗓子哭,哭到姚本源拿著滅了的那根煙猛吸兩口:“好好的房子,為什么要把墻都給砸了,談點事都不能談?!?
“就不樂意聽你們談這些事,要談去公司談?!?
姚婧也被女兒這么硬的脾氣弄得心煩意躁。她抱得手臂都酸了,黃惠南在廚房里榨橙汁,這兩個男人就只會翹個腿坐在書房里聊天。
一天到晚就是公司里那點破事。
她不耐煩地拍著女兒的后背:“別哭了,別哭了?!?
喻青琰不滿意她的態(tài)度,哭得更兇,上氣不接下氣,緊接著——嘔了。
姚婧驚慌失措,抱著女兒沖向在廚房里的黃惠南:“媽,琰兒嘔了,要不要送去醫(yī)院?!?
喻文卿聞聲趕出去看,一脈相承的外婆、媽媽、女兒,都是手忙腳亂的狀態(tài),空氣中也是酸臭的奶味。他沒法參與進去,只覺得頭疼。
也終于想明白為什么很多男人寧可在公司打游戲,也不愿回家?guī)椭齼骸_@種事,除了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誰甘愿被這么折磨。
姚婧急得不行。黃惠南說:“以前也有過,玉霞說沒事,這么大的小孩子腸胃沒發(fā)育好,……”
玉霞兩字提醒了姚本源:“阿南,打電話讓玉霞過來,琰兒親她。”
就算元旦后周玉霞去了物業(yè)公司,下班后也會經(jīng)常去海園逗逗喻青琰,給新的育兒嫂搭把手。
喻文卿皺皺眉:“都除夕了,人家母女也要過年?!?
姚婧正在給喻青琰脫弄臟了的外套,聽他的話后嘴角一扯:“以前過節(jié)不也經(jīng)常一起?”
黃惠南起身,她也能感覺到女婿的不耐煩,于是拿起手機:“還是請玉霞過來幫幫忙吧?!?
電話還未撥出去,門廳處傳來鈴聲。喻文卿走過去看,可視對講機的屏幕上出現(xiàn)周文菲被凍紅了的笑臉。他朝黃惠南說:“不用打了,霞姨和妙妙就在樓下?!?
“那真是太好了。”黃惠南走過來開門。
兩分鐘后,電梯停在頂層,周家母女從里面出來,黃惠南迎出去:“正想給你打電話呢,你就來了,咱們姐們倆真是心有靈犀?!?
確是心有靈犀。雙手拎滿食材的周玉霞進屋,邊笑邊說:“我想你們這邊青姐昨天走了,今天高阿姨也走了,又要做團年飯,又要帶青琰,肯定忙不過來。所以,一大早就和菲菲去菜市場……?!?
話未說完,就聽到喻青琰的哭聲,把手上東西都遞給周文菲:“快拿去廚房。”然后走到客廳,拍著手掌接近那對幾近被彼此搞崩潰了的母女:“琰兒,琰兒,誰來看你啦?”
喻青琰看見周玉霞,嘴巴一癟,哭聲更嘹亮,手也朝她伸過來。周玉霞要去抱。姚婧來了脾氣,抓住小祖宗的腋下不放,眼淚也掉出來。
周玉霞輕輕推開她,小聲說:“姚婧,哪有孩子是天生好帶的,天生認娘的?犯不著和她置氣。”
到了周玉霞懷里的喻青琰很快安靜。
周玉霞抱著她滿屋子地晃蕩,公館她也是第一次來,所以晃到畫室,就說:“琰兒,你看,這里是媽媽畫畫的地方。以后琰兒長大,媽媽就可以教琰兒畫畫,好不好?”
逛到廚房,她又說:“你看這廚房,比奶奶家的大好多,等會給琰兒做好吃的米糊,好不好?”
她每說一句,頭枕在她肩上的小嬰兒,嘴里就“呀呀”地應(yīng)和兩句,仿佛聽懂似的。
周文菲把食材放妥,洗凈手過來:“妙妙阿姨抱你好不好?”
喻青琰也“呀呀”兩句,好像不肯,可周文菲去抱她,她也從了,偏過頭看著站洗手池邊上的周玉霞,咧開長了兩顆小牙的嘴,笑了。
她這一笑,一屋子的人都舒口氣。
喻文卿和姚婧對望一眼,隨即又錯開目光。倆人心中都有一樣的愧疚。
他們曾以為,育兒不過是一種最基本、最低端的能力。育兒嫂和保姆就能做的事情,輪不到他們來操心。
他們的心思在于,給女兒布置漂亮的嬰兒房,給她買最好的吃穿用品。
他們的心思還在于,以后要培養(yǎng)女兒怎樣的興趣?小提琴?還是鋼琴?馬術(shù)還是高爾夫?小學(xué)就出國留學(xué),還是中學(xué)再出去?是近一點去香港或是新加坡做個過渡,還是直接去到英美?
結(jié)果,女兒不要他們。
黃惠南翻看周玉霞買來的食材:“你要不來,我們打算今晚出去吃年夜飯?!?
“出去吃?”周玉霞抱著喻青琰湊過去小聲說,“你看姚婧也回來了,我和你做點他們愛吃的菜,一家人,邊看春晚、邊聊天、邊吃飯,飯菜涼了,隨時端進來熱熱。飯店吃,哪有這種其樂融融的氣氛。”
黃惠南拍拍她的手:“有心了?!?
周玉霞說:“姚婧也是我從小看大的,你看出國三個月,又瘦一圈回來了。你和姐夫也別罵她。人生的苦啊總是要吃幾斤的,不是別人給的,就是自己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