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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菲聽到這,回頭看,喻文卿臉上沒有一點愧疚的意思。他瞟了眼周文菲,接著說:“吵架是件很費心力的事。你的時間多,吵完后想哭可以哭,想血拼可以逛街。我吵完后,還得回去上班。”他指了指太陽穴,“我很煩的。”
“那你解釋清楚少君姐的事情啊,這個才是原因。”周文菲忍不住說。
“閉嘴。”喻文卿瞪她一眼,“你起什么哄?”
周文菲別過臉去看窗外。喻文卿說:“我解釋過很多遍了。”
“你那叫解釋?”姚婧嗤笑,“你那叫‘我就這樣,你看著辦吧。’你想要女兒回家,就徹底跟她斷了來往。”
“都不能來往了?”喻文卿扔下筷子。這是他現(xiàn)在最反感姚婧的地方,她開始像那些無事可干的太太,整天不琢磨別的,就想著丈夫必須按照妻子的心愿行事,恨不得將所有年輕貌美的未婚女性都排除在他的交際圈之外。
“姚婧,你交什么樣的朋友,做什么樣的事,我有限制過你嗎?你不喜歡我媽連門鈴都不按就直接進屋,我把她的門卡都要回來了。逢年過節(jié),你都不需要抬腿走那五百米,去我家給我爸媽道聲節(jié)日快樂。無論婚前婚后,我都給足了你自由,因為你在意這個。哪怕生女兒,也是你同意的了。生了就要養(yǎng),你不可以拿她來要挾我。”
“我要的自由,并不妨礙我們的婚姻基礎,你要的自由呢?”姚婧反問,“移情別戀是自由嗎?”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移情別戀。”
“喻文卿,你還當我是那個傻不啦嘰的小女孩?”姚婧想,如果當年不是你和陽少君背地里搞的那些動作,我又怎會在“云聲”最艱難時分手出國,把這種“共度時艱”的機會拱手讓給別人。
雖然后來復合了,但他們心中都明白,分開的兩年造就一條冰冷的裂縫,他們不再是兩小無猜的關系,但他們假裝從未分開過,私下里也從來不提那兩年,就像他們從來不提那個在瑞典失去的孩子。
這種表面平靜溫馨的幸福,已經(jīng)讓姚婧很失望。她感覺喻文卿在以工作繁忙為借口,在她面前慢慢建起一道隱形的墻。她還來不及把這墻沖破,陽少君又來了。她都快要發(fā)狂了。她寧可聽到喻文卿和他某個美女下屬之間的桃色緋聞,也不愿意陽少君再次站在喻文卿的心房前,輕叩房門。
“我們倆的朋友圈里,哪個人不知道,陽少君就是你的紅顏知己。她酒莊搞的酒會,哪次你沒去捧場?”
每每聽到紅顏知己四個字,姚婧都覺得有人在剜她的心。身處藝術圈,她太了解這四個字的含義和分量。婚姻看似一座城堡,有效禁止外人進入。但在更了解、更懂得配偶這件事上,婚內(nèi)的人不比婚外的人,多出一點優(yōu)勢。
果然,只要一說到他和陽少君之間是否真有感情,喻文卿便擺出拒絕交談的姿態(tài)。“你要是不相信我,我無話可講。”他抬腿走兩步,丟下最后一句話,“下次,還是換個話題吧。”
喻文卿的背影在樓梯口消失,姚婧哭了,豆大的淚從眼眶掉落,她只想,他會這樣拒絕陽少君嗎?周文菲看得心間一慌,慌忙起身:“我去追他。”她跑到樓梯中間,喻文卿已在樓下門口,她趕緊喊一聲:“喻哥哥。”
喻文卿轉身:“怎么啦。”
“婧姐哭了。”周文菲欲言又止,“你……哄哄她呀。”
錯愕又難過的表情在喻文卿臉上轉瞬即逝。他抬頭望著周文菲,他倆都回憶起了相同的一幕。
“知道了。”喻文卿倒退著出了門。
從前他們吵架互不理人的時候,許妙沒少當他們的傳聲筒,姚靜會指使她:“去你喻哥哥家一趟,看他在干嘛。”一開始許妙還不理解:“婧姐,你打他手機啊。”
“不打,你去看看。”
許妙就在暢園和海園之間一趟趟地跑。有次姚婧還哭著寫了分手的紙條,要她送到海園去。喻文卿看了就生氣,把紙條揉成團,往垃圾桶一扔:“隨她。”然后開了音響,聽勁爆的搖滾樂。
許妙想自己就這樣回去,姚婧肯定還會讓她來,便說:“她都哭了,你哄哄她唄。”
喻文卿躺在床上,根本不理她,于是她湊到他耳邊去:“你哄……。”
才剛說兩個字,喻文卿就打哆嗦。他怕癢,翻身過來,兩只手捧著許妙的臉頰。圓嘟嘟的笑臉都被他的手掌壓變形了,小女孩像個鼓嘴的金魚,還在艱難地張嘴說:“哄……她唄。”
她的模樣太滑稽,喻文卿哈哈大笑,突然間也就不生氣了,抽屜里翻出錢包,拉著許妙的胳膊就跑:“走,帶你們打游戲去。”
所以這句“你哄哄她呀”似乎是從遙遠的過去飄來的,讓喻文卿有剎那的錯覺,好像樓上的姚婧還是二十歲。他的心立馬就涼了一截,因為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三十一歲。就連當初勸和的小女孩,都已經(jīng)長大成人。
他和姚婧還在吵吵鬧鬧。
回到車內(nèi),喻文卿沒有啟動車子,而是點了一根煙。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他和姚婧之間真的出現(xiàn)了婚姻危機。跟姚婧的體會不同,他不認為是被指控的移情別戀,更不是酒席飯局上的逢場作戲,而是兩個人之間的情感錯位。
對原以為感情穩(wěn)定,想在接下來的五年、十年里全力拼搏事業(yè)的他來說,這種太耗費能量和情緒的愛情,一點也不浪漫。反而很煩躁,因為這意味著接下來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來糾正這種錯位。
他還以為青琰的出生就已代表他們關系的彌合。然后,像大多數(shù)的夫妻一樣,在養(yǎng)育孩兒的平常生活中,將不滿和委屈放下,將裂縫一一填補,不完美,但異常地堅固。
過去很多事情,只要對他和姚婧的未來沒有好處,他是既不深究也不細想了。最近半年,連吵架和碰面都在避免。他逐漸地認可、接納婚姻中那些混沌的、最后不甚了了的緣由和情緒。
但顯然,姚婧還是那個固執(zhí)的女孩,固執(zhí)地認為愛是一種純粹的東西。
喻文卿就這樣走了,周文菲只能上樓,小聲說:“婧姐,你下午想做什么?要不,我陪你吧。”
“你不是要上課?”姚婧止住哭,扯紙巾擦眼淚。
“不是很重要的課,逃掉好了。”
姚婧沖著她一笑:“我想喝酒。”
“啊?”周文菲望著窗外,這太陽能把人曬暈,“你要去哪兒喝?酒吧現(xiàn)在不開門吧。”
姚婧已經(jīng)招呼服務員買單:“去我家。”
半個小時后,周文菲站在喻文卿和姚婧位于瑞景公館的頂層大宅里,門廳都相當于一間普通三房的餐廳,脫鞋后赤腳走幾步,一條長長的過道橫在腳下,過道兩頭都瞧瞧,心算一下得有十六七米長。她問道:“這套房多大面積?”
“五百四十多?”姚婧還在脫她的高跟鞋。
周文菲走進客廳,迎面是四扇高大的落地窗,她跑過去拉開淺灰色的窗簾朝外看一眼,午后刺眼的陽光讓她瞇了眼,再睜開一條眼縫兒看,是一棟又一棟的高樓。
低頭等視界內(nèi)的紅暈散開,回頭看這大得不像樣的客廳,再問姚婧:“客廳多大?”
“一百八十多?”姚婧的聲音從過道那邊傳來。
周文菲夸張地吐了吐舌頭。這是她第一次將喻姚兩人互不相讓的脾氣和他們的財富匹配起來。小時候,周玉霞就經(jīng)常和許開泰說,酒只能壯一時膽,錢能壯人一世膽,我們沒錢沒地位,無論到哪兒都要夾著尾巴做人。
“我參觀一下。”周文菲到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