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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認識?”方琮亭看了一眼李晟言,又看了一眼方琮珠:“你們怎么會認識的?”
“上次我從香港回來,正好與李先生有同船之誼。”
方琮亭笑了起來:“是熟人就好,大家有話好說。”
幾個人走進了餐廳,李媽已經將飯菜擺上,她添好飯放在那里,然后到廚房端飯菜朝大門那邊走,現在是她與阿忠幸福的晚餐時間。
四個人坐在餐桌之側,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方琮亭問起現在國內的局勢,李晟言顯出了一副激憤的模樣:“只知道壓制自己的同胞,卻不會想辦法去對付外敵,都是些沒本領的貨色。”
方琮亭哼了一聲:“他們也就那點本事了。”
林思虞與方琮珠兩人看了一眼,感覺自己已經要跟不上方琮亭的腳步。
“如此下去,中國必然會有一場動蕩,滿清政府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李晟言泛著一臉的紅光,似乎要拍桌而起:“中國現在是一片黑暗,黑暗!”
他看了看方琮珠,見她坐在那里一副深思的樣子,趕緊向她道歉:“林太太,我不是想嚇唬你,是此時的中國已經真的到了危機關頭。拿破侖說過,中國是一頭沉睡的雄獅,一旦醒來全世界都會為之震動。現在中國正是在即將要清醒的時候,它需要我們的民眾齊心協力,向世界發出怒吼的聲音!”
方琮珠看著那張神采飛揚的臉,心里有些明白李晟言與方琮亭,中國就是有這樣一些人,于黑暗中不愿放棄探索,在槍林彈雨中冒險前進,不懼怕拋頭顱灑熱血,這才闖出了一條路來,引導大家走向光明。
“晟言,我妹妹不過問政治,這些話你別和她說,會嚇到她的。”方琮亭制止了李晟言熱情洋溢的演講:“這些事情咱們兩個討論就行了。”
革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在莫斯科那邊學習的時候,他常常想起家人,總覺得對不住他們,家人們萬一被他連累了,他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他不希望家里再有人摻和進來,革命有他一個就行了,琮珠琮楨,還有妹夫林思虞,他希望他們都平平安安的,不要被這些事情牽連進來。
被方琮亭制止,李晟言這才停住了他的宣講,沖著方琮珠笑了笑:“林太太,不好意思。”
方琮珠點了點頭:“沒事的,中國需要李先生這樣的人,你是中國的脊梁。”
被她這一贊美,李晟言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實實端起飯碗來吃飯,一直到吃完晚餐都沒有再熱情的提起時局與政治,更沒有再來向方琮珠與林思虞做思想動員工作。
吃過晚餐,方琮亭與李晟言去了他的房間,兩個人關在里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個不住,方琮珠與林思虞兩個都有些擔心,拉著手到大門外邊轉了一圈。
“我有點擔心琮亭……”林思虞的眉毛皺了起來:“你說,會不會有警察過來包圍咱們的房子?”
方琮珠站在大門口看了看冷冷清清的街道,心里有相同的想法。
“嗯,應該不會,要是大哥的行蹤泄露了,那些人絕不會讓他順順利利到家。”方琮珠覺得這些話有些空乏無力,可她必須用這些話給自己打氣,讓自己相信方琮亭這次回來沒有引起上海警察署的注意,他的身份掩飾得很好,沒有暴露。
回頭看了一眼小洋樓,二樓的一間窗戶透出了光亮。
那是方琮亭的房間,很長一段時間那里都沒有亮過燈了,現在這樣從外邊看著,很是溫馨。
兩個人手拉手站在門口,心里都存著一個主意,看到遠處有警車過來,可以趕緊回去報信,好讓方琮亭和李晟言從后門逃走。
他們倆的擔心是多余的,在外邊站了約莫大半個小時,街道上很是平靜,沒有半點異樣,這個時候的天氣相當冷,兩個人在人行道上跺腳跳躍,總算是將一雙腳弄得暖和些。
“琮珠,你回去罷,別凍壞了身子。”林思虞溫柔的替方琮珠將圍巾圍上:“有我在外頭看著就夠了。”
“不,我要和你一塊兒。”
方琮珠抓住林思虞的手,輕輕向上跳了兩下:“好久沒有這樣蹦跶過了。”
林思虞看著她那調皮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來:“琮珠,你有時候真的像個小孩子。”
兩個人正在說笑,方琮亭與李晟言從大門里走了出來。
“琮珠,思虞,我走了。”
方琮亭拎著他的小皮箱,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你要去哪里?”方琮珠有幾分著急:“你難道不回蘇州去看看母親?她一直在想著你,想到每天每天都在哭,你就這樣忍心?”
寒風夾雜著枯葉放飛舞著,朝他們肆意的撲面而來,幾片葉子落在了方琮亭的皮箱上,在那窄窄的一面翻滾著,又從上邊落了下來。
“琮亭……”李晟言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回老家去看看,咱們再一起走?”
方琮亭站在那里,回頭看了看江灣別墅,猶豫了一下:“好,我明日回去一趟,明晚再走罷。”
李晟言點了點頭:“好,我先走。”
他獨自前行,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林思虞伸手接過方琮亭的皮箱:“走,咱們進去罷,怎么著也該回家看看,早些日子琮珠回去,岳母提及你眼淚流個不住,她總疑心你已經不在這世間了。”
方琮亭低聲嘆了一口氣:“思虞,不瞞你說,我現在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會是個什么樣的結局,但若是我們大家都不起來反抗,中國就沒得救了。”
“你……”
林思虞望向他,有些難受:“為什么你一定要做這樣危險的事情?有些時候不一定什么都要親體力行,不出力可以出錢,你可以暗中出錢支持你想要做的事業,這樣也可以啊,一樣是在進行新思想的推行。”
“不,思虞,你錯了,這不是誰出錢誰出力的問題,是要大家都動起來的問題,如果你也不敢出頭我也不敢出頭,中國遲早就會衰敗下去,就會像滿清政府一般,任人宰割,就如那砧板上的魚肉,就看人家的刀子什么時候落下來。”方琮亭的脊背挺得筆直:“琮珠,我已經打定主意要走這條路,家里的事情只能請你多費心,父母雙親,請你多替為盡孝。”
方琮珠鼻子酸酸的,點了點頭:“好。”
這個晚上,無論是林思虞還是方琮珠,都沒有睡得安穩。
兩個人睜著眼躺在床上,心神不寧。
冷清的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床上淡淡的白色寒霜。
“琮珠……”林思虞抓住了她的手:“我們要不要想點法子阻止你大哥出去?”
“他是成年人了,有他的選擇,我們難道還能將他鎖在家中?”方琮珠皺著眉,心里也是難受:“看明日罷,明日或許母親能勸阻他。”
兩個人同時轉過身,相互伸手抱住了彼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