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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從他記事開始便是貌合神離,林書明那時候去北京根本就沒想過要將母親帶過去,后來回家以后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似乎越發不好,特別是他祖母一直在壓制著母親,父親氣焰囂張,而母親只能忍氣吞聲。到了分家之后,本以為母親終于可以松一口氣,可是沒想到她還是被父親壓制,被他吃得死死的。
目前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差了,以前還能貌合,而現在就是連貌都不肯合一下了。
若是能將母親接到香港去,兩人此生不必再過這種無趣的日子,應該會舒服些。
冷風吹到臉上,竟然有些像刀子在割,林思虞看了看外邊的街道,路上的行人沒有早些日子那么多,看起來都快進入初冬,愿意出來溜達的人少了。
回到江灣,林思虞拿起電話,撥通了方琮珠那邊的號碼。
“思虞,這么晚還給我打電話?”方琮珠抱著電話筒吃吃的笑:“是不是特別想我?”
林思虞拿著話筒,半躺在床上,看著窗外一片烏藍的天空,微微的笑。
聽到她的聲音,一切疲倦和煩惱就不翼而飛。
“是啊,我可真想你。”林思虞悄咪咪的把嘴巴湊近了電話筒,隔著話筒吧唧了兩下:“我要親你,琮珠。”
方琮珠只覺耳朵一陣發癢,臉也微微的熱了起來:“哼哼,根本感覺不到。”
“唉,現在咱們隔了千里萬里,沒辦法親到啊。”林思虞的聲音沙啞,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等我到香港來了,一定好好的親個夠。”
“你可真是笨,為什么要等你到香港的時候,我還過一個月就要回上海了,那時候你不想親我?”方琮珠佯裝發脾氣:“哼,你想要故意冷淡我?”
林思虞一愣,忽然想起方琮珠要回來過寒假的事情,連聲求饒:“琮珠,是我疏忽大意沒想起來哪。”
“哼哼哼……”方琮珠抱著話筒細細的哼唧,林思虞對著話筒說了一陣好話,她這才笑著點頭:“好吧,且饒你一次。”
“琮珠,你還饒我一次好不好?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林思虞要說什么?怎么忽然聲音變得很鄭重了?方琮珠有些疑惑,難道他遇到了什么難題,非得讓她出面解決?
“你說說看,看我想不想饒你。”
“是我母親的事情……”
林思虞最終鼓足了勇氣把林夫人的處境告知了方琮珠:“我想到香港租一套小公寓,讓母親與兩個妹妹住著。”
“我沒意見,你自己掙的錢,我不會干涉你到底做了什么。”方琮珠淡淡的笑了笑,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關系?她還沒小氣到認為林思虞所掙的錢都是她的,不能自己動用。
孝敬父母是應當的,林思虞想孝敬他娘,用他的工資來孝敬,她根本不會過問,畢竟那是林思虞應當做的——不管林夫人以前對原主有多可惡,她總是林思虞的母親,他贍養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見方琮珠表示不介意,林思虞舒了一口氣:“琮珠,若是我母親想與你和解,你能不能原諒她?”
“和解?”方琮珠有些詫異,林夫人忽然想起要和解?她不是對媳婦尖酸刻薄,保持著大家長的那種風范嗎?
“是啊,常媽告訴我,我母親一直懊悔對你太過刻薄,以至于彼此隔閡甚深,她想找你賠個不是,又怕你不愿意見她,故此我想著能不能給我母親一個機會,和解以后你們之間將前嫌盡釋?”
沒聽到方琮珠在話筒那邊說話,林思虞又趕緊添了一句:“要是她愿意去香港,我會給她租房子,不會住到淺水灣那邊。”
方琮珠笑了起來:“思虞,你可真是……這事情等我回來以后再說罷。”
說起來林思虞還是有分寸的,知道她不喜歡見到他母親,也不強求她們能住到一處去。
“好,等你回來以后再說。”林思虞雀躍起來,一想到沒多久就能見著方琮珠,一顆心就暖烘烘的一片:“琮珠,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他把郭子良推薦自己的侄子跟他去香港的事情說了一遍:“我看了郭文華的小說,真的很不錯,我想要將他弄到我的《南國早報》來寫文章。”
“恭喜啊,發掘了一棵好苗子。”方琮珠也跟著他開心:“這會兒你可以多多發掘這方面的人才,到了香港保持聯絡,讓他們幫你的報紙寫專稿。”
“嗯,我在《申報》做的這些年里也認識不少用心寫字的人,看看能不能聯絡上一批固定的寫手給我投稿。”林思虞心里默默的將一些經常給《申報》投稿的人輪了一遍,他覺得至少應該能找出五六個寫小說的人。
“那你加油,咱們一起努力!”
方琮珠笑著鼓勵林思虞,忽然間有了一種夫妻同心的感覺。
以前林思虞在《申報》做事,她根本不覺得他們兩人同步調,現在他想要自己單干辦報紙,方琮珠認為他與她正在逐漸靠攏,無論是從思想還是行動上,真正實現了婦唱夫隨。
兩個人抱著電話話筒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一陣子話,說到后邊,盡是肉麻親昵的情話,在這個深夜里,字字句句都鉆進了心里,又在里邊開出花來。
“等我回來。”方琮珠說完這句話,戀戀不舍的掛上了電話。
不能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就要出很大一筆電話費。
這年頭電話還是金貴東西,一般人家用不起,就是富貴人家,長途電話也不能用得隨心所欲,方才兩人傻子一般說了這么久,到時候賬單可能會很驚人。
林思虞抱著電話筒,貪婪的聽著那邊傳過來的聲音。
“嘟嘟嘟……”
急促的掛斷的信號讓他無奈將話筒放了回去,躺到床上看了看窗外,深藍的天空里,幾點冷清的星子。
過了一個多月,方琮珠總算是回來了。
林思虞接了她回來,在上海休息了一日,兩人送了方琮楨回蘇州,順便探望方正成與方夫人。
方夫人見著方琮珠實在是高興,拉著她的手不肯放松,眼睛里有淚:‘琮珠哇,你總算是回來了,母親可實在想著你。’
方琮珠笑著挨在方夫人身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母親你別太擔心了,香港那邊一切都很好,若是你不放心,過完年你跟著我一塊兒去香港住上幾個月就知道了。”
“唉……我就是擔心你,擔心你大哥……”方夫人忽然攥緊了方琮珠的手,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悲傷:“琮珠,你跟我說老實話,琮亭是不是出事了?”
方琮珠的心“咯噔”一下,望了望林思虞。
這事情終于瞞不住了?
林思虞沖著她搖了搖頭,示意這邊還沒有穿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