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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現在還沒有看清楚這個民國是不是歷史上那個民國,她也不能鼓勵林思虞就立即站到勝利者的那一方——現在正是最黑暗的時候,貿然下水肯定會有生命危險。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無數人的犧牲才造就了將來的光明。雖然方琮珠敬佩那些流血犧牲的烈士,可她卻還是有些自私,不希望自己的親人為國捐軀。
或許她的思想還沒有經過洗禮,沒能達到那樣的情懷。
“琮珠,你也支持我不到市政廳那邊去找工作?”林思虞抓緊了方琮珠的手,只覺非常幸運,他的妻子與他心意相通,還有什么事情比這個更幸運的呢?
方琮珠點了點頭:“記者是無冕之王呀,這職業再好也不過了。”
“無冕之王?”林思虞想了想,笑了起來:“琮珠你可真是會說話,我的同行們聽了肯定會個個心里高興。”
“方小姐,我要下船了,以后有機會再見!”
年輕的李先生拖了箱子出來,揮手與方琮珠告別,見著林思虞,不免愣了愣:“啊呀呀,方小姐,原來你是我同學的妻?”
“李晟言!”林思虞也吃了一驚:“你不是去英國留學了嗎?怎么這時候回來了?”
“我已經畢業了啊!”李同學很開心的走過來與林思虞握手:“你不也是今年畢業么?”
林思虞想了想,笑了起來:“是的,我也已經畢業了,六月份就拿到了畢業證書。”
他轉身望向方琮珠:“琮珠,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中學的同學李晟言,他那時候成績特別好,我們以為他也會考復旦的,后來他去了法國留學,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
“人各有志,這有什么好驚訝的。”
方琮珠笑著看了林思虞一眼:“你啊,就是少見多怪。”
李同學感慨道:“唉,到國外真是辛苦,不比你啊,老同學,又大學畢業了,還娶到了嬌妻,我和你一比,可真是吃虧了,早知道就該留在上海的。”
“我們怎么和你相比呢?你現在回來可是大學里爭搶的人才啊,估計復旦很快就會下聘書讓你去教學了。”
三個人說說笑笑,拎了行李箱下了舷梯,到了碼頭上,林思虞看了李晟言一眼:“沒有人來接你?”
李晟言搖了搖頭:“沒有,我誰都沒有通知,自己悄悄回來的。”
“李先生,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我們有一輛汽車,送一下你用不了多長時間。”方琮珠笑著邀請了一句,畢竟是林思虞的同學,自己客氣一點是給林思虞掙面子。
“這個……”
李晟言拎著行李箱看了一眼前邊的人群,點了點頭:“那就有勞林先生林太太了。”
三個人移步朝那邊走過去,就見著出口處有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正在一個個的查看從船上下來的那些人,速度非常慢,一大堆從船上下來的人正擠在那里,卡得一動也不動。這時候李晟言忽然開了口:“思虞,你能不能幫我提一下這個包?”
林思虞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李晟言。
他提了一個旅行箱,背了一個背包,應該不是很重,可是同學開了口,自己拒絕似乎顯得有些太不講人情面子了。
林思虞愣了愣,伸手將李晟言的背包拎了過來。
方琮珠有些緊張,這位李同學怎么忽然有這么一個要求?她看了一眼前邊長長的待檢隊伍,一顆心提了起來。
李同學的包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她想到了歷史書上記載著的事件,一些思想先進的青年人去法國勤工儉學,這位李同學是不是其中的一個?而他的包里,是不是夾帶了什么違禁物品?
“李先生……”
方琮珠決定開口問一問,不能讓林思虞莫名其妙卷入到某場政治運動里去。
方琮珠踮起腳尖,平視著李晟言的眼睛。
這個戴著近視眼鏡的男生,忽然有些窘迫,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低聲道:“林太太,有什么事情嗎?”
“我就想知道,這背包里是不是有一些不能讓官方知道的秘密?”
方琮珠的聲音很低,但依舊能讓李晟言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色唰的白了。
“我知道李先生想要保全這些東西的心情,可你也不能就這樣甩鍋給別人啊。”方琮珠輕聲細語:“里邊有多少違禁物品?”
李晟言的臉色蒼白,說話有些艱難:“沒多少,只是我怕我拎太多東西會讓他們懷疑。”
“可你覺得思虞就能幫你把東西帶出去嗎?”方琮珠淺淺一笑:“不如這樣罷,若是沒多少,你把那些東西從背包里拿出來,我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夾帶出去,要是不能,只能扔到大海里了,總不能為了這些書本傳單什么的,丟了性命。”
李晟言捏緊了行李箱的那根帶子,不言不語。
“李先生,是命重要還是那些資料重要?你選最重要的那幾份給我,我貼身放著,料他們也不敢來搜我的身,其余的東西,你盡可以扔掉。中國有一句古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首先要保證自己還在,才能走好今后的路。”
她剛剛觀察過了,那邊檢查的人只讓人打開行李供他們檢查,還沒有到人身上摸來摸去的那種——畢竟是大夏天,大家穿得很很少,看一眼衣裳有什么異常就能知道,不必伸手去摸。
她穿了玻璃絲襪,若是幾張信紙之類的,完全可以放到絲襪里勒著,不顯出一點點異樣。
李晟言站在那里想了想,點了點頭:“好罷,就照著林太太說的辦。”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別無選擇。
三個人迅速撤離去找共用的衛生間,李晟言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大疊紙和書籍,看了又看,心疼的嘆了一口氣,從里邊抽出幾張紙交給林思虞:“麻煩你去給林太太。”
他抱起剩下的油印的紙張走了出去,臉上有一種不舍。
公共衛生間后邊是一堵石壩,下邊便是濤濤江水。
李晟言抱著那一堆紙蹲了下去,草叢將他的身子擋住,若是不經意,根本看不到里邊還藏著一個人。
他從草叢里伸出一只手,把那些書一本本的扔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