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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讓我去罷,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常媽拉著她的手,一臉哀求。
林夫人嘆著氣:“好罷,那你跟我一塊兒去,我這也離不得人呢。”
老金吃了一驚,原來方夫人叮囑他去接親家太太和兩位小姐,沒想到出來了四個人,大包小包的放著,汽車登時坐滿,再也容不下另外的人。
這……還有姑爺和阿大也要去上海呢,難道坐汽車頂上?老金有些犯愁,看著常媽大包小包的朝汽車里塞東西,又不好開口制止——人家是方夫人要接過來的親戚,自己又怎么好出言反對呢?
還好林思虞馬上想出了解決辦法:“我與常媽搭火車過去,你這里載了阿大她們四個走。”
蘇州到上海的火車不少,下午兩點就有一趟,吃過午飯,老金先送了林思虞與常媽去火車站,然后再回來接阿大、林夫人和兩位林小姐。
雖然動身比火車要早,可是火車畢竟要比汽車快,兩撥人差不多是同時到達上海。
見著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阿大代表方夫人客客氣氣的邀請了林夫人與林小姐吃過晚飯再去。林思虞有些不好意思,堅決要帶他們幾個到外邊去吃,阿大與李媽極力反對:“都到家里來了還去外邊吃飯,人家少不得說我們招待不周。”
今日周末沒上課,小猴子正在家里頭玩得開心,見著有客人過來也很高興,跟著阿大一起勸:“姐夫,別這么客氣,太客氣就是見外了。”
林思虞摸了摸方琮楨的腦袋:“你什么時候學會了見外兩個字啦?”
方琮楨得意的仰起頭:“我大哥教我的,他說了,待客要熱情,千萬不能怠慢客人。”
他提到方琮亭,林思虞心中免不得有些憂傷,也不知道方琮亭現在人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危險。
“姑爺,你們家留下來吃飯啊,我炒幾個菜花不了多長時間的。”
李媽利索的轉身去了廚房,留下起居室里幾個人。
林夫人實在是慚愧得很,幾乎想要打個地洞鉆進去,自己原來對媳婦這樣不好,沒想到方家的人都不計較她,還熱情的留她吃飯,相比之下,自己的所作所為真是太不像話了。
“親家太太,你真的不用再客氣了,吃過飯以后咱們讓姑爺領著去親家老爺那邊瞧瞧,要是有人占著窩了,幾棍子打出去,不用跟他們客氣。”
阿大很樸實的建議著。
“可不是,要是有那小狐貍精占著窩了,可不得轟出去!”常媽咬牙切齒,已經開始在構思到底是拿什么東西趕人比較好。
林夫人紅著一張臉:“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要你們給我幫忙擺平家里的事情。”
“親家太太,咱們都是女人,女人自然要聯系女人的不是?”
阿大讓她放寬心:“你是明媒正娶的,還怕了外邊那些野花野草?”
林思晴與林思巧也勸林夫人:“母親,你就該拿出當家主母的氣勢來,父親還不是覺得你不違背他的意愿這才一步步的走到了這個地步?人家都是說得寸進尺,父親這都進丈了。”
林思虞給兩個妹妹都找了份事情做,一個在《申報》做校對,另外一個做排版,雖然每個月錢拿得不多,可勝在干活不累。兩個人聽說剛剛去就能有十七八塊大洋一個月,兩個人也挺樂意,一個月能攢下一半,一年能給自己攢下一百多大洋的嫁妝了。
被大家這么一鼓動,林夫人也漸漸有了主意,背挺直起來。
她是林夫人,還怕那些狐媚子?
吃過飯,林思虞帶著眾人去了林書明的小公寓。
周末的時候,林書明正是在外邊胡鬧的時候,哪里會在家。林思虞上前敲門,沒有人回話,林夫人免不得泄氣:“竟然不在,這可怎么才好呢。”
林思虞想了想,走到一樓問了下房東:“在你這里租房的林書明是我父親,現在我母親過來看他,麻煩給開下房門。”
房東看了他一眼,連忙搖頭:“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父親?若是你找的借口,他丟了東西我又得做賠匠。”
他看了一眼林思虞身后跟著的一群女人,心里頭想著,乖乖,那位林副局長還真是有魅力,這么大的年紀了,時不時勾幾個年輕女人回來,現在還有這么多女人來找他。
“我真是林書明的兒子。”林思虞拿出了自己的記者證:“你看看這照片,我也姓林,是《申報》的記者。”
那房東接過記者證看了看,猶豫了一下:“你真是記者啊?”
“我當然是。”林思虞拍著胸向他保證:“你只管放心,這真是我母親,她是從蘇州過來照顧我父親的,這兩位是我的妹妹,也會在這邊住。”
房東驚訝的看了他們一眼:“你父親只租了兩間房的小公寓,怎么能住得下這么多人?”
林思虞抬眼看了看:“那你們這里還有別的房間出租嗎?”
房東點點頭:“還有還有,若是兩位小姐要租,合住一間房也差不多了,在同一層樓,只是在另外一個方向,不過隔得不遠。”
林思虞考慮了一下,若是只租一間,少不得常媽也得住在一起,本來打算給他們租一套兩間的小公寓,只是林思晴與林思巧都堅持三個人住一間也無所謂,反正她們幾個都很瘦,常媽更是表態她不用住床,隨便用凳子搭著就行。
房東告訴他們有那種簡單的行軍床賣,買一張放著也占不了許多地方,看在林記者的面子上,一間房每個月出六塊錢房租就夠了。
“六塊錢,我們每人出三塊就能湊夠了。”林思晴覺得還算能接受:“那就這樣罷。”
房東笑容滿面領了她們去了那個單間,約莫十個平方不到,里邊放了一張床一個小小的柜子還有兩條凳子:“本來這房里還有一張桌子,可是原來那個客人與媳婦打架,把桌子給劈壞了,我就給挪到走廊里去了,這塊地方空著,你們剛剛還還能放一張小床。”
幾個人先把大包小包的放到了床上,大家坐在床上凳子上歇了一口氣,林思虞等著房東拿了契書過來,先讓兩個妹妹簽了這份契書,林思虞給了房東押金和三個月的租金:“我既然已經把房子租下了,你也別怕我會搞什么破壞,把我爹的房門打開,讓我母親進去歇息罷。”
真金白銀的到了手,房東放心了許多,又看著林夫人她們確實是過來住的,這才帶著眾人去了林書明那邊房間,房東拿了鑰匙打開房門,讓林夫人他們進去。
剛剛走到里邊,林夫人就皺起了眉頭:“這簡直就是豬窩。”
門口放著幾雙鞋子,上頭還搭著幾雙襪子,發出一股臭味。
鞋子里有一雙女式拖鞋,前邊巍顫顫的綴著一朵珠花,在暗黃色的燈下若有若無的散著光。還有一雙玻璃絲襪,掛在墻上的一個釘子上,看得林夫人的眉毛皺得緊緊。
“真是豈有此理!”她生氣的把那絲襪一捋,就聽著細微的“呲呲”之聲,襪子被釘子劃破,尼龍絲劃出了好幾條,彎彎曲曲的耷拉在那里。
“竟然還有女人的東西!”林夫人咬牙切齒。
看到這些東西,她氣不打一處來,轉頭盯住了房東:“他每天都帶女人回來?”
房東瞧著林夫人兇巴巴的樣子,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自己死活都不能給這位夫人開門,簡直是惹了一身大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