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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方琮珠將手帕子一摔,坐到了沙發(fā)上邊,朝著扶手一靠,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我與母親提過此事了,她不答應,我這才來上海找你的。”
“琮珠,琮珠!”方琮亭趕忙跟著坐了下來,安慰著她:“你別這么急躁,且緩一緩,讓大哥好好想一想啊。”
“大少爺,你是不知道大小姐在林家過的是什么日子!”翡翠站在一旁開始控訴林家的諸種不是,聽得李媽都跟著唉聲嘆氣:“竟有這樣的事情!我們家大小姐這般美貌又知禮,十里紅妝的嫁過去,還要受他家的刁難,這可真是讓人聽了傷心!”
翡翠把手提包打開,從里邊拿出一個紙包來:“大少爺,你看看,看看,都把我家小姐逼成什么樣子了!”
方琮亭疑惑的看了看那個小紙包:“這是什么?”
“這、這、這是……”翡翠的臉漲得通紅,方琮珠溜了她手中紙包一眼,這丫頭什么時候把方夫人給她的那個藥包又撿起來了,難道還以為自己到上海是來找林思虞來圓房的么?
只不過這是個好機會,剛剛好可以逼著方琮亭站到自己這邊來。
方琮珠雙手掩面,痛哭出聲:“翡翠,這東西你還撿了回來作甚,這種爛污的東西,打死我也不會用的!”
方琮亭張大嘴看著那個紙包:“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大少爺,小姐嫁到林家快一年了,可現(xiàn)在還是冰清玉潔的一個人,可林家老夫人卻逼著小姐生孩子,否則要給姑爺納妾!”翡翠把那紙包交到了方琮亭手中:“這是夫人給小姐的,說是從那行樂之處得的東西,讓小姐給姑爺吃了……”
方琮亭忙不迭的把那包東西甩開,仿佛有什么在咬著他的手一般:“母親也真是糊涂,如何能這樣行事!”
“大哥,我都這樣慘了,你還不幫我?若是你不肯帶我去《申報》登那個離婚聲明,那我便自己找了去!”方琮珠氣憤的站了起來:“虧得我還以為你仍是那個疼愛我的大哥,沒想到你全變了!”
方琮亭的腦袋里已經鬧哄哄的一片,聽著方琮珠這賭氣的話,趕忙拉住她:“好好好,我?guī)闳サ请x婚聲明!”
琮珠心意已決,自己不帶她去,她也會找著過去,現(xiàn)在上海到處亂糟糟的,她一個柔弱女子孤身外出,唯恐遇到什么危險,必須是自己陪她過去。
第4章 塵埃落定心歡喜
汽車緩緩前行,窗外的一切仿佛在倒帶,行人、電線桿和建筑物,都在朝后邊退著。
方琮珠坐在車上,一雙手很安分的放在膝蓋上,心里卻是一片澎湃,正在計劃著下一步的出路。
她之所以來找方琮亭,并不只是想讓他帶著去登離婚聲明。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女性,她獨立性不錯,完全可以不用方琮亭帶路。
找方琮亭訴苦,最重要的是為了方琮珠的嫁妝。
方琮珠是十里紅妝嫁過去的,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財產,既然離了婚,可不能扔在林家不管,總要有個出頭的幫她去拿回來。
根據(jù)書上描寫的,林家那個老太婆很厲害,自己孤身一個人回去拿嫁妝,只怕是有點難度,當然得喊上幫忙的人。
方琮亭是方家長子,在上海念了好些年的書,是見過世面的,而且最近幾年他也幫著家里打理上海這邊的生意,應該行動能力不錯,帶著他回林家去搶嫁妝是最好的人選了——方正成和方夫人都是要面子的人,連她離婚都極力反對,更別說帶著人雄赳赳的跑去林家了。
瞄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方琮亭,方琮珠露出了微笑。
好在這個大哥是念過新式學堂的,并不像方夫人那樣,將離婚看做洪水猛獸,要不是自己還真是很難找到幫忙的人。
汽車在一幢洋樓面前停了下來,半圓形的屋頂顯出一種異域風情,白色的羅馬柱支撐著大門入口,旁邊還有一尊小小的雕像。
方琮亭帶著方琮珠走上大理石臺階,門口有個看門人,見著兄妹兩人過來,很嚴肅的問他們:“你們找誰?”
“我要找這里的編輯。”方琮亭從身上摸出了一個證件交給那個看門人,順便摸出幾個銅元放到他手里。
那是一本復旦大學的學生證,看門人比對了一下照片,手里掂量了一下幾個銅元的分量,笑著朝方琮亭和方琮珠行了一個禮:“二位請進。”
看到方琮珠的時候,眼睛里明顯掠過一絲驚艷之色。
方琮珠跟了方琮亭上樓,每個門上掛著一塊牌匾,很容易便找到了編輯室。
屋子里坐著幾個男人,有兩個年紀略大些,約莫有四五十歲的樣子,其余三個都是年輕后生。
方琮珠跟在方琮亭走進來,眾人臉上都不由自主的朝她看了過去。
“請問二位有何貴干?”
屋子里幾個人的目光略略凝滯了一下,一位年紀大的男人朝方琮亭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方琮亭穿了一套西裝,梳著時下流行的分頭,手腕上一塊瑞士金表,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子弟。他身后跟著的方琮珠,雖然沒有戴太多首飾,可單單是手上那串翡翠珠子就看得出來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水頭足,綠色里透著亮。
“我想來登一則離婚聲明。”
方琮珠有些迫不及待,這話已經悶在她心里很久了,現(xiàn)在說出口,感覺很舒暢。
“離婚聲明?”那男人打量了方琮亭和方琮珠一眼,臉上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或許他把自己和方琮亭看成了相好的一對?方琮珠笑了笑,也不想撇清關系,沖著那個男人點了點頭:“是的,我想要登一則離婚聲明。”
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幾個男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游移。
畢竟這個年頭登離婚聲明的都是男人,他們就沒看到過女人跑來說要登報離婚,故此幾個編輯都覺得格外稀罕。
“我們報社刊登離婚聲明是要收錢的。”
那個中年男人看了看方琮亭:“五塊大洋。”
方琮亭點了點頭,從胳肢窩下夾著的包里拿出了一張銀票:“給你。”
這個時期貨幣流通以銀元為主,銀元銅元和紙幣并用,只是一般來說大家更喜歡真金白金的放在手里,掂量起來舒服一點,紙幣只是輕飄飄的一張鈔票,感覺上沒有摸到銀元那樣舒服。
那人接過銀票看了下,價值超過了五元大洋,他點了點頭收下來,拿出一張紙交給方琮亭:“寫上兩人的姓名就行,我們有固定的模板,保證明天見報。”
方琮亭從口袋里摸出金筆,在那張刊樣紙上寫下了林思虞和方琮珠的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