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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棉愣了下,已經(jīng)猜到是什么了,轉(zhuǎn)頭看了霍江逸一眼。
霍江逸正手肘撐著膝蓋給許棉剝堅果,見她神色不明地望過來,掃了她手里的“見面禮”一眼。
他在霍老太太面前沒什么規(guī)矩,直接便道:“送什么都不如送錢。”
霍老太太也直接懟他:“你別廢話,你閉嘴,又不是給你的。”
霍江逸輕哼著笑了笑。
這祖孫兩人之間氣氛這么好,可見感情好,可……
許棉雙手捧著兩袋子沉甸甸的“見面禮”,突然覺得有點燙手。
她已經(jīng)猜到是什么,于是就有點納悶,不但納悶,還很費解。
老太太你這是送的見面禮嗎?
你這是在打你親孫子的臉吧?
許棉一臉“我怕不是見了個假奶奶”的茫然。
霍老太太卻坐在搖椅里晃啊晃,還笑瞇瞇地催許棉:“打開看看。”
許棉心說別了吧。
霍老太太又催她:“快啊,看看喜不喜歡,我覺得你肯定喜歡,我這個見面禮可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不但你喜歡,江逸肯定也‘非常’喜歡。”
非常兩個字,竟然加重了語氣。
算了,長輩的要求,打開唄。
她當(dāng)著霍老太太和霍江逸的面打開了這份見面禮,果然是兩袋黑白圍棋子,白的一袋,黑的一代,看材質(zhì)似乎是硨磲圍棋子。
取出一粒捏在指尖,觸感微涼,棋子的金絲中線泛著柔和的明黃色光澤。
她取出棋子,霍老太太就拿那雙笑瞇瞇的小眼睛去瞄沙發(fā)上的霍江逸,霍江逸剛好轉(zhuǎn)頭凝神看過去,表情當(dāng)即一變。
他這下堅果也不剝了,站起來,走到許棉身邊,接過她指尖的棋子,無語地轉(zhuǎn)頭看霍老太太,一副“您這什么意思”的神情。
霍老太太悠哉悠哉:“哦,你之前……是你吧我記得,不是拍了一對圍棋罐送許棉的嗎,我就想著空的圍棋罐放著多沒意思,特意讓人找了這副圍棋子過來,剛好裝棋罐里面。”
頓了頓,故作疑惑的樣子:“咦,那圍棋罐是你送的,還是你哥送的來著,哎呀,我老太婆年紀(jì)大了,這點事都記不清了。”
霍江逸:“……”
許棉心里都快笑噴了,這是什么神仙似的奶奶,有這么“耍”自己孫子的么。
那圍棋罐明明是霍江縱送她的,心意是江縱的,請她幫忙的目的也非常明確,江逸很早之前就氣得把那副圍棋罐裝箱收起來了,儼然有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那副圍棋罐的架勢,霍老太太倒好,不但送一副圍棋子給許棉,幫他回憶過往,還要許棉把這份“見面禮”裝進(jìn)圍棋罐里。
是親奶奶嗎?
偏偏霍江逸還不好為這點事動氣,動氣了就是正中老太太下懷,到時候她說不定還得反過來怪他,“誰讓你拍了圍棋罐給你哥,不自己留著”“誰讓你哥送了你沒送”。
怕了,怕了,姜還是老的辣。
霍江逸只能把手里的那粒圍棋子丟進(jìn)許棉手中的袋子里,壓著氣,誠懇地表示:“謝謝奶奶。”
許棉憋著笑,偷偷看了眼霍江逸,跟著道:“謝謝奶奶。”又道:“我回去一定把圍棋罐拿出來,把棋子裝進(jìn)去。”
霍江逸:“???”
霍奶奶笑瞇瞇:“好,好。”這孫媳婦好,太會配合了。
這趟他們回來,勢必會驚動霍宅的其他院子,如今兩兄弟里應(yīng)外合造反拍地的事鬧得這么大,霍家人也不可能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霍江逸才坐了一會兒,就被叫走“談心”去了。
留下許棉一個人陪老太太。
是逢五月,海城氣候最好的時候,外面藍(lán)天綠草、鳥語花香,霍宅的一個個院落里也是草長鶯飛、花團(tuán)錦簇。
霍老太太的搖椅晃啊晃,慢悠悠的,規(guī)律的,晃得許棉一時出神,眼睛看著戶外院子里的一片綠,心里盤旋的些許憂慮也跟著冒了芽。
老太太的聲音突然傳來:“不用擔(dān)心他們。”
許棉回神。
搖椅還在晃,晃出了一種歲月沉淀下的穩(wěn)妥的質(zhì)感,這種質(zhì)感讓人覺得安心。
許棉問霍老太太:“家里的事您都知道嗎?”
知道霍家最近發(fā)生的事情,知道兄弟倆做了什么?
霍老太太的聲音很輕,是老年人體力衰敗后的氣息不足,但老太太的語調(diào)大氣,仿佛任何大風(fēng)大浪都不過如此。
她說:“一個大家族,不可能安安穩(wěn)穩(wěn)屹立多年。人心多變,利益牽絆,各懷鬼胎,什么都可能發(fā)生。很多事,也沒有辦法簡單地評價對與錯,現(xiàn)在是對的,未來就可能是錯的,現(xiàn)在是錯的,以后也可能是對的。尤其是,人都喜歡以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評價一件事,只覺得自己對,錯都是別人的,這么一來,矛盾也就無法避免。”
許棉聽得云里霧里,提煉不出重點,但依舊希望從這位霍家老太太的口中得到一些確認(rèn)的信息:“那您覺得,江逸和江縱哥,他們是對的,還是錯的。”
霍老太太笑了笑,仿佛知道許棉想要什么答案:“霍家的未來是他們的,他們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許棉終于安心了。
她相信他們,別人相信他們,遠(yuǎn)不及霍奶奶這樣一位血親的信任來得深厚、重要。
霍家還是有人支持他們的,而霍奶奶在霍家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她相信萬一真有個什么意外和岔子,也能有人給他們撐腰。
許棉原本是想陪老太太說說話,聊聊天,霍老太太也是這么計劃的,可惜人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上個冬天嗜睡的毛病過了春都沒好,醒一會兒說點話,這會兒又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