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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庸驚恐的盯著她:“你為什么把我弄到這里來?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孟萋萋笑了兩聲:“你怕什么,這里是幽冥之地,你死后也會來這里的。你腳底下踩的那個,就是黃泉。不過你別害怕,黃泉水不沾生魂。所以你看,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水面上嗎。”
她話越發輕柔起來,輕柔的都有些酥麻了,孟庸甚至感到有綿綿的吐息掠過她的耳側,像是一綹吹面不寒的楊柳風:“這兒就是黑了點,冷了點,人少了點。你順順氣,順好了我們正事兒。”
大約半炷香的工夫,孟庸輕輕開口:“你。”她的聲音還有些抖,但好歹音調正常了,不像先前那樣高得嚇破人的膽子,她又深深吐息幾次,才算把話齊全:“你把我弄到這里來,到底是為了什么。”
“為了……”孟萋萋笑了笑:“你等下就知道了。”
無數無詞的言語自孟萋萋的口中溢出,在無垠黑暗的黃泉水上,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那飛舞的金色蝴蝶隨著咒詞瑩光越來越盛,凌空爆出無數朵灼目的火樹銀花,它們自如地擰成長長的繩,往那黃泉底下探。
蝴蝶是無盡的,有多長的繩子深下去,就有多長的一段緩緩擰在一起,看起來一絲變化也沒有,要不是繩上流淌的忽明忽暗的光暈,會叫人有種時間凝滯的錯覺。猛然間,蝴蝶紐成的光刷地黯淡下來,與此同時,黃泉水劇烈地震蕩起來,簡直像有人將河底的地掀翻,四根水柱伴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黑氣浩蕩卷起,越卷越高,越卷越粗,森寒的獨屬幽冥的冷意自水柱向外彌散,孟庸只覺得魂魄上都結了一層寒霜。
直到……黑暗中中央出現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那凌然的眉眼,直挺的鼻梁。是周行……
“周行!你怎么也被抓到這里來了?”孟庸伸出手去抓他,卻發現怎么樣都碰不到他。
而周行像是聽不到,又像是聽到了卻不做理會,依舊光暈融融的臉,唇角不笑的時候仍有溫暖的微翹,這樣微微的翹起,此刻卻顯出格外無動于衷的無情與冷漠。
接著,一絲裂紋自周行臉上現出,然后像惡毒的藤蔓,伸長可怖的長莖一點點爬滿他的臉。
“不要不要不要!”眼睜睜看著周行的臉被裂痕撕扯的遍布粉碎的切口:“啊!”
孟庸慘叫,滿臉狼狽滂沱的淚,開始對著虛空中的孟萋萋哭求:“是我做錯了,你放過他!放過他!”
可在一片虛空里哪有人回應?周行的臉上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孟庸簡直哭不出聲音,嗚嗚嚎叫著,臉上的肌肉和青筋驚恐地四下跳動,她終于不管不顧將手撫上周行的面容,妄圖撫平那上面深深地溝壑縱橫,這就像一根鴻毛一樣輕飄的稻草緩緩壓上負重千萬的駱駝,那張滿是裂紋的臉轟然破碎成齏粉,重又化作萬千螢火,刷的一聲私下散開。
第315章 屈鶴的生魂
“周行!周行……”眼淚流過她麻木的臉頰,像劃過一塊僵硬的木頭。孟庸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油鍋里千遍萬遍地反復顛炒,一顆心痛到極處,顛三倒四,舌頭打結,吐出破碎的詞音。連帶著幽冥黃泉上方沖過來的死氣都顯得十分尖銳。
最終孟庸噴出一口心頭精血,然后面如金紙,直直一頭栽下無垠的濃黑中。
不知過了多久,孟萋萋坐在桌子上,悠悠的把玩一把團扇,靜等著床榻上的孟庸醒過來。最終孟萋萋感到時間差不多了,便捏了個手訣,滿是馨柔的桃霧香靄順著她的手指流向躺在床榻上的孟庸身上,桌上的燈芯剝啦一聲響,房間內像是沒了似有實無的掩映,只余滿地蕩漾的月光,似要沒過人的腳踝。
孟萋萋起身走到孟庸身旁,一道金燦的冷光沒入孟庸眉心。
孟庸悠悠轉醒,眼神中帶著迷茫還有絲悲痛,她像是沒醒過神來,嘴里還不停念叨著:“周行……”
孟萋萋一掌蓋在她的額頭上:“別念了,那都是夢。”
孟庸被她這一記打的回過神來,先是一震,隨即跪在床榻上不停朝孟萋萋叩首:“我不知您是哪路仙人,之前多有得罪您,實屬孟庸不是,請您高抬貴手饒了周行一命。他是大梁的皇帝,世人不可以沒有他。若您真的要怪罪,就將我的命拿去!”
孟萋萋玩弄著自己的發梢,烏黑漆亮的發絲纏在白玉般的手指上,鍍著一層融融的月光。
“誰要你的命啦!?”孟萋萋好笑的看著她:“是你自己求神明的幫忙,現在我們幫了你,你卻不肯認賬。不過我們也不是要逼著你對我們感恩戴德,只是因為我們還有事沒有處理完,所以需要你的協助。只要你同意,周行的命常著呢。你若是不答應也好,待國破那日,自有別人來取周行的性命,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周行死了,再在陰曹地府擺他一道罷了。”
孟庸驚魂未定的看著她,須臾,孟庸緩緩點點頭。
孟萋萋一笑,湊近:“我再問你一遍,你認不認得我?”
孟庸深吸一口氣:“認得,您就是附身在我身上的……神女。”
孟萋萋對神女這個稱呼不怎滿意,不過她也全然不在乎了,只道:“這次來,我們是要帶走一個人。不過我們不能待的太久,在這兩的時間內,你要完全配合我,好嗎?”
孟庸一慌,正要什么。孟萋萋似是猜中她的心思,解釋道:“不是周行,而是你們的國師,景梵。”
孟庸眉頭微微皺起:“是他?景師最近很得周行喜歡,不知你們要對他做些什么?”
但凡涉及到周行,孟庸總是很警惕。
孟萋萋微微嘆氣:“如果我沒有猜錯,景梵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他的目的是讓這個朝代衰落,所以他不能留在周行身邊,我們要帶走他。可是他有點法術,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才能不打草驚蛇。”
孟庸的眼光明顯還有些猶豫。
孟萋萋深深頭痛,她還以為孟庸有些變化了,沒想到骨子里還是這樣的懦弱,遇到周行有關的事就躊躇不前。孟萋萋不得已只能再逼她一下。
“你若是不答應,以后他對周行做出什么的時候,你可不要再來求我們。”
“我答應。”果然,此話一出,孟庸立刻應了下來。
孟萋萋深深笑了,她心中醞釀的計劃已經開始了一半。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茫茫月色下,有一人隱在林后緊緊地盯著孟庸的房間。
景鶴看著師傅嚴肅的面孔,不由得問:“師傅,您在看什么?”
景梵道:“神光。”
“神光?”
景梵抿了抿嘴,卻沒有再下去。
所謂神光,不過是神明在世時偶爾會給一些凡人啟發而有的靈光。一般人等是看不見的,能看見的必須是有些修為的人,景梵本以為孟庸身上的那位不知名的神仙已經離開了,現在想必又回來了。
景梵眉頭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帶著景鶴隱入黑暗中。
……
第二日,龍舟賽照常舉行。
宴席正歡,眾人酒酣耳熱,樓下的龍舟對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賽詩會已評出了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