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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江魚收下了那寶刀,李天霸頓時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撿起自己的兩柄大錘,搖搖擺擺的帶著幾個簪花郎就行了出去。一邊走,他一邊回頭叮囑道:“明日一大早,趕緊來花營應卯。這三日,老子調集了長安、洛陽所有的花營屬下以及其他高手人力,一定要將那破天羅屬下的三十六天罡魔星一網打盡。這能否追蹤到他們的老巢,可就全看兄弟你的本領了。”
隱約的,江魚還聽到了李天霸的一聲小聲的嘀咕:“這次可麻煩,那王八蛋找上門來,要怎么應付呢?唉,他在外面養的那兩小娘,若是告訴給他那母老虎般的正妻,會不會讓他后院失火,再也無力找我要回寶貝呢?”
李林甫也不去送李天霸,他端坐在那長榻上,看著江魚興致勃勃的將那柄造型異常古樸的短刀舞了又舞,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小魚,你可小心了,大唐千牛衛名稱的由來,就在這柄刀上。這刀,就是傳說中的古名刀‘千牛刀’,卻是千牛衛大將軍向陛下討要了許多次,陛下舍不得將它送出去的。如今這刀到了你的手中,嗯,嗯。”
李林甫站起來,語重心長的看著江魚說道:“那李天霸送你寶刀,你可別傻到真做他手上的一把刀,替他去殺人啊。這年頭,士為知己者死,這種廢話,已經不值錢了的。”
江魚作出了一個將要嘔吐的表情,怒聲道:“他是我的知己?大哥,我倒是想要找幾個美娘兒做知己哩,這李天霸,呵呵,難怪他找不到老婆則個。就他這模樣,哪個女子受得了他?”
眨巴眨巴眼睛,李林甫又坐了下來,笑吟吟的朝著江魚招手道:“你知道什么?這李天霸找不到老婆,卻還有別的緣故。今日正好無事,你且聽大哥給你好好的分說一番,這其中的道理,可是大有玄奧的。”江魚滿臉怪笑的將那千牛刀插回刀鞘,一屁股坐在了李林甫身邊,兄弟兩個‘嘰嘰咕咕’的討論起長安城內那些若有若無、似真似假的傳言起來。
是日子夜時分,雷雨交加,天地間一片鴻蒙,一道道金蛇穿破長空,發出巨大的雷霆聲。一道道雷霆閃過,那屋頂上的屋瓦都在‘噼里啪啦’的亂響,有那膽氣弱的人,直生生的被雷霆嚇死。
長安大慈恩寺的正殿里,一盞清油燈燈火昏暗,被那窗棱縫隙中穿入的冷風吹拂,好似隨時都會熄滅一樣。一名身材高大、白須飄然直到腹下,容貌方正慈善,儼然一副得道高僧模樣的老和尚,正手持拳頭大小的一串念珠,盤膝坐在正中的那座金身佛像前,喃喃的念誦著經文。那古怪詭秘的經文化為一道道隱晦的聲浪,將大殿外的雨水激得倒沖而起,沒有一滴雨水能夠落到這大殿得屋瓦上。
那經文足足念誦了小半個時辰,突然,一聲低沉的呻吟自大殿的某處響了起來:“喚~醒~我~,有~何~大事?”這聲音似乎很吃力,言談之間也極是模糊。隨著這聲音的出現,正中的那佛像一陣的恍惚,好似有一個玄妙的氣場出現在那佛像四周,將四周的光和空氣,都抽了進去一般。大殿中的光線,更暗了。
那老僧人磕頭禮拜了下去,喃喃自語道:“寶玄貪淫,白日里被人撞破了好事,引來了花營密探,他和陰九被抓去了秘牢。天罡魔星闖入秘牢,救出他等,卻被長安城戒嚴無法出城。那匠作監的事發,少監和主薄被捕,如今還沒探明被關押的地點。尊主,此事該如何處置?”
那恍惚的聲音響起:“本座借大慈恩寺千萬信徒之力恢復內傷,眼看就要得盡全功,寶玄貪淫引來那些狗腿,就閹割了他,著他改修‘陰陽大歌賦’。天罡魔星,日益驕橫,不服本座權威。既然如此,舍棄了又如何?就當不知道此事罷。你如今在大慈恩寺身份地位大是不同,不要為了他們,壞了你的性命,卻是一大損失了。”
大殿內一陣的寂靜,那老僧磕了個頭,吹滅了油燈,緩緩的行了出去。
那正中的佛像四周氣場益發強盛,突然間,一道黑影自那佛像背后射出,一條極其壯碩的身影沖出了殿門,頃刻間沖進了那雨夜中。
不一時,大慈恩寺后墻的院落中,傳來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當當當當’的警鑼聲響起,無數火把自四面八方朝著那幾處院落包圍了過去。
第八章 盜之無道(本章11662字)4.10
第八章 盜之無道
江魚很惱怒,很氣憤。但是,更多的是無奈,甚至有一點點幽怨。
昨夜他和李林甫兩人談得正入港,他給李林甫說他在各地學藝時見到的天地自然的宏大氣象,李林甫則給他說在朝廷中的爾虞我詐。他給李林甫說那野獸之間弱肉強食的兇殘景象,李林甫則給他分析朝廷上的黨派傾軋相互攻伐的腥風血雨。到了最后,則變成了李林甫將那自然的殘酷和朝堂的殘忍相互聯系,深入淺出的給江魚解說在朝廷上要如何立足、如何自保、如何害人、如何的往上攀爬。江魚是聽得津津有味,就好像一顆長歪了脖子的小白楊,從一汪毒水潭里汲取養分一般,聽得他是眉飛色舞,差點沒笑出聲來。
正說得天花亂墜的時候,又是惡客李天霸闖了進來,大喝一聲‘緊急案子’,抓了江魚就走。這廝想必是闖進他人宅院已經習慣了,為了節省時間,他揮動兩柄紫金錘,一路砸碎了李林甫家的大門、中門、三門,直沖到了兄弟倆飲酒談話的書房里。三道大門被打得稀爛,護衛保鏢被打傷了十幾人,李林甫氣得是面色發白,手舞足蹈的跳著腳怒罵道:“這日子,沒辦法過啦!二將軍,你陪我門來!”
面對這樣的一個惡客,江魚還能說什么?尤其,這廝大半夜的將他拉出來,居然是跑到大慈恩寺后面,那三十六個黑衣人藏匿的據點里,去查看那三十幾具死得慘不忍睹的尸體。一具具尸身焦枯干癟好似被火烤了三天三夜一般,小腹上一個大窟窿,里面的血肉是一點沒有剩下,那尸體的臉上,露出的那驚駭欲死的恐怖表情,更是可以讓膽小的小朋友做三天三夜的噩夢。
江魚走進這院子的時候,就看到院門附近橫七豎八的躺了三五具干尸,另有幾具尸體躺在其中一間廂房的門檻內外。一干花營的簪花郎正在院子四周把守,四周的高樓上,已經安置了數百名弓箭手嚴加看守。而最讓江魚受不了的就是,一個灰衣仵作,正趴在一具干尸上,用自己的鼻子在那尸體上嗅來嗅去,偶爾還用自己的舌尖,去品嘗一下那干尸發黑的嘴唇。江魚看得是頭皮發麻,這是什么怪物?
李天霸將兩柄紫金錘重重的杵在了地上,抱著雙手在院子里繞了一圈,大聲嚷嚷道:“小的們,可有什么發現么?”
那正在‘褻瀆’那干尸的仵作緩緩的抬起頭來,生得好似黃鼠狼的一張臉上一縷陰氣閃了閃,沙啞著嗓子說道:“將軍,這三十六天罡魔星在內,院子里五具尸體,門口附近七具,廂房內十五具,廂房地下密室中三十具,所有人都是沒有絲毫反抗之力,被人以掌力震碎了五臟六腑而死。死前更被人以魔道‘抽髓手’抽走了全身的精元,故而死都死得這么難看!”
湊到了這仵作身邊,江魚好奇的看了看那干尸,皺眉道:“要多少人才能殺了他們?”
這仵作歪著脖子斜睨了江魚一眼,嘻嘻聲中怪聲笑道:“好一具身板,倒是蠻精壯有力的。”他伸手去想要撫摸一下江魚的大腿,嚇得江魚連忙蹦到了一邊去。這仵作‘幽怨’的看了江魚一眼,嘆息道:“看這手法,是一個人干的。這人先沖進廂房,殺了那廂房內十五人,然后沖出門外,殺了其他房內沖出的五人,隨后再入廂房,守在密室入口處,將那密室中三十人殺得干干凈凈。”
聳聳肩膀,吐吐發黑的舌頭,這仵作陰森的笑道:“一掌一個,干凈利落。這人的武功,怕是比將軍要高出不少。”
李天霸的眼珠子立刻紅了,他低聲咆哮了一聲:“破天羅,一定是他。除了這廝,誰能一舉殺死三十六魔星?江營頭,給我找出那廝的去向。”李天霸指了指江魚,大聲喝道:“快去,你不是自詡追蹤循跡的功夫,天下無雙么?”
呆呆的指了自己的鼻子一下,江魚驚愕道:“我?江營頭?誒,似乎還真是我?”他抬頭看了看依然還有雨點飄下的天空,突地苦笑起來:“這么大的雨,附近又駐扎了這么多人,有一點痕跡,也被沖刷得干凈了,真當我神仙不成?”江魚無奈的看了李天霸一眼,攤開手道:“沒辦法,我是實實在在的沒辦法。若是大晴天,我能聞著氣味追上去,可是現在么。”
指了指地上斑斑點點的足跡,江魚苦笑道:“咱們的人留下的痕跡不少,那人的功夫這么高,怎么可能留下一點痕跡?”
李天霸呆呆的看著江魚一陣,惱怒的雙拳對碰了一下,好似一頭大猴子一樣上下亂跳了好一陣,怒聲道:“收兵回營,將這些尸體都抬走,這幾座宅院收為官有,明日里就找富商賣了,做花營的經費罷。”摔了一下手,拎起兩柄大錘子,李天霸剛要走出那院子,突然回頭問道:“可有那三十六柄劈風劍的下落?這群賊子勾結匠作監的人耗費了庫房的偌多材料才打造了這三十六柄寶劍,若是能收回,也是件妙事。”
早就帶人來到了這里的風笑笑看著李天霸無奈的搖搖頭,苦聲道:“總頭兒,不要說那寶劍了,他奶奶的一個銅子兒都沒給我們留下。這廝下手的速度,快得嚇人哩。”
李天霸氣極敗壞的重重的一跺腳,怒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出老遠后,就聽得他一嗓子嚎了起來:“那小魚,給老子等會天亮了來應卯簽到,然后點起你的人馬,給老子搜遍長安城。哈哈哈哈,如今這長安城老子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還怕他跑去哪里?”
等得李天霸的聲音隨著風聲飄散了,那院子的大門以及大門左右的兩段圍墻‘嘩啦’一聲,化為粉碎塌了下來。風笑笑和那仵作同時叫起苦來:“我的將軍,你一腳跺碎了這大門也就罷了,這還怎么出手變賣哪?”那仵作仰天長嘆,又低下頭,仔細的研究那干尸去了。江魚又看到,他發黑的舌頭在那干尸的身上舔來舔去的,真不知道他是心理扭曲了還是怎地。
風笑笑搖搖頭,走到江魚身邊低聲笑道:“不要理老屠這混帳,誰也和他混不到一起去的,他寧愿摟著死人睡覺,也不愿意摸活色生香的美人兒一把。誒,我說江兄弟,你待會去簽了到,可就是咱們花營自己的兄弟了。你且說說,對咱們花營可有什么看法么?”
仰天看著黑漆漆的天空,張口一口氣將那飄下的十幾顆雨點吹走,江魚裝模作樣的嘆息道:“人心鬼蜮、人心險惡啊。我來長安才兩三天的功夫,碰到的事情,比我前二十年碰到的都要多十倍。唉,真是懷念我學藝的那山谷,如此的幽靜安閑,卻是沒有這塵世間的紛擾了。”
風笑笑大急,還真以為江魚有了出世的念頭,他連忙勸慰道:“江兄弟可不能這么想,這長安城如今的確不太平,正需要我們為皇上出力,為天下出力哩。江兄弟如此的身手,年紀輕輕,一身內功修為卻比我風笑笑更強上不少,日后前途定然光明一片,就算是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江兄弟可千萬不能生出消極之心哩。”
心里暗笑了一陣,江魚‘嘎嘎’樂了起來。他雙手揣在袖子里,‘咯咯’樂道:“放心罷,俺也只是胡亂嘆息幾句,真要遁世避世,咱怎么舍得這花花世界?唔啦,我說風大哥,咱如今也算是花營的頭目之一,咱的這月俸是多少、年俸又是幾何啊?錢若是太少,咱以后娶親結媳婦,豈不是都困難得緊么?”
風笑笑是聽得瞠目結舌,他怪聲叫道:“江兄弟,咱們可都是為了效忠皇上才。。。”
江魚則是打斷了風笑笑的話,怪聲怪氣的說道:“風大哥,咱也是為了效忠皇上哪?可是,這效忠皇上是一門事,自己撈錢發財也是一回事。這效忠皇上講的是兼達天下,撈錢發財講的是獨善其身,這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哩!總不能空著肚皮給皇帝效力罷?”
風笑笑徹底無言,看著江魚那‘桀桀’怪笑的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個晚上就這么鬧紛紛的過去了。長安城中消失了幾十條人命,卻沒有引起老百姓的一點擾動,到了天明的時候,長安的百姓做生意的做生意,敲詐勒索的敲詐勒索,綁票撕票的綁票撕票,一切都是那樣的波瀾不驚。
穿了一件連夜趕制的白色貢錦長袍,腰間佩著千牛刀的江魚,騎著一匹高頭大馬,一路威風凜凜的到了皇城根兒下,靠近刑部衙門后門的花營衙門前。將自己的令牌遞給了看門的十幾個簪花郎審視過了,江魚將馬韁繩系在了門口的拴馬樁上,擺足了譜兒的進了那陰氣十足,看起來狹窄潮濕的花營衙門――一座小巧的只有十幾間房的四合院。
明顯年久失修的院落,在江魚看來,這個院子里若是再養上十幾個厲鬼,那就真正的沒有一點兒缺陷了。你就看那屋檐下的十幾個鳥窩,院子里滿地的雜草,已經碎成七八段的石階,油漆剝落的柱子,風一吹過就‘啪嗒啪達’亂響的窗欞,還有那名蹲在院子雜草中用力的磨刀的糟老頭兒,配合著那‘鏗鏘、鏗鏘’的磨刀聲,江魚不由自主動打了個寒顫,哆嗦著問道:“這里,有人么?”
那頭發亂得鳥窩一樣,身上衣衫襤褸,眼角窩里還有兩團大眼屎,看起來沒有九十歲也有八十九歲的磨刀老頭兒有氣無力的抬起頭來,有氣無力的叫嚷了一聲:“這娃娃怎么說話呢?咱老人家不是人么?小二子,小二子,又有娃娃上賊船啦,快來接客,接客啊。”這面容粗鄙的老頭兒‘桀桀’笑了一聲,手上那柄足足有九尺長卻不過二指寬的長刀朝著江魚晃了晃,又湊到那草叢中‘鏗鏘、鏗鏘’的磨起來。
江魚定睛朝著那刀下看了看,頓時眼珠子猛的瞪大了:那刀下根本沒有磨刀石,這刀距離地面還有尺許的距離,就發出了巨大的摩擦聲,那地面石磚上還有一縷縷的火星冒出來。江魚驚駭道:“這老不死的,他的內功,莫非比我還要深厚不成?我魚爺,可是啃了數萬斤的靈藥,才有了如今的這一身驚天動地的內勁呀!莫非,他也是修道的?”
正出神的時候,上半身**著,下身就穿了個褲頭的李天霸懶洋洋的拎著一個酒壇自一間廂房內行了出來。他輕手輕腳的將身后的房門搭好,低聲嘀咕道:“什么叫做上了賊船?他奶奶的忒難聽。哎呀,是小魚兄弟來了?來來來,來這里花名簿上寫上你自己的名字,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他看著江魚那呆滯的眼神,頓時有點‘羞澀’的笑了笑:“哎呀,這個,我們花營的經費是不通過戶部的,故而呢,經費是少了點,又全部用去整修咱們花營的秘牢去了,所以,這個衙門看起來是破舊了點,可是有什么辦法呢?大家都知道我們花營,但是都不承認我們花營是一個衙門的,所以,哈哈哈哈!”
手上的酒壇被李天霸丟開老遠,這廝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摸出了一本厚厚的花名簿和一支禿頭的狼毫筆,身體一扭,已經橫跨三丈到了江魚身前,將那花名簿和那禿頭筆硬塞給了江魚:“來來來,咱們都是自家兄弟,小魚兄弟,將自己名字寫上,以后咱們就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