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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走走得輕松,可是大慈恩寺里卻是鬧得雞飛狗跳,就連寺里坐死關的方丈和幾個首席大和尚都匆匆出關,處理這次的事情。一番緊張的差點之后,大慈恩寺的方丈愕然發現寺里居然多了數十名不知道來歷的和尚,更少了數十個有渡碟的正經和尚。一番嚴查之下,卻是什么都沒有查出來,那些不知來歷的和尚早就不知道逃去了哪里。方丈震怒之下,直接將案子知會給了長安的官府衙門。
就在江魚手持樹干打出大慈恩寺后不久,幾個身穿錦袍面容肅殺的年輕人已經出現在斜對著大慈恩寺山門的酒樓上。其中一名鬢頭上插著一朵粉牡丹的年輕人看著廟門,低聲笑道:“諸位看今日那人,是何等來路?”
另外幾名鬢頭上插著白牡丹的年輕人同時搖頭苦笑。商量了幾句,其中一名年輕人無奈道:“班頭,你只管問我們怎地?那人施展的是少林寺剛剛整理出來的十八路瘋魔杖法,就連少林寺的武僧都少有人得到傳授的;他躲閃背后那一劍的身法,是崆峒山的翻云步;從那牛毛針中脫身,是洛陽空空門的風飄絮身法;他的先天罡氣,卻又有著一點天師教真武玄罡的味道。一門內功、一門杖法、兩門身法,,都是各自門派中的不傳之秘,怎么看得出他的來路?”
那插著粉牡丹的班頭苦笑了一聲,無奈攤開手道:“那,只能暫時落檔了。這等高手,卻連那小和尚身上的兩個小銅板都要刮走,這等行徑?!笨人粤藥茁?,這班頭皺眉道:“剛剛盯上大慈恩寺的這個點兒,今日一鬧,怕是要脫線了。唔,吩咐下去,收網罷,看看能不能抓住幾個重要點的人物。”
幾個年輕人無奈的看了大慈恩寺的廟門一眼,同時搖頭嘆息了一聲。轉瞬間,那班頭打點起精神,問他的一干屬下:“你們說,這個突然出來攪局的高手,怕不是什么成名的人物罷?你們注意到他的手沒有?皮膚光滑細致,水分也很充足,顯然是一個年齡不會超過我們的年輕人,也絕對不會是那些保養極好的成名高手所能有的一對手。新來長安混江湖的么?”
“唔,班頭,他身上的武服,緞子肯定是城南‘千德齋’的上好貨色,長安城內,穿得起這種緞子的,可沒有幾個人?!币幻贻p人補充道:“剛才看了他的靴子,也是牛皮底、牛筋帶的好靴子,一雙靴子就要兩百錢,能產這種靴子的,長安絕對只有三家店。”
另一名年輕人思忖了一陣,點頭道:“沒錯,他的腰帶里面也混了鋼絲,這是游俠兒常喜歡用的。只是,他的腰帶上居然鑲嵌了三棱形的鋼片,這等打扮卻又是市井流氓喜歡斗毆時使用的標準武具。長安城給人私加工這種腰帶的,也不會超過五家鐵匠店?!?
“他身高七尺八寸三分左右,這樣高大的體形,在長安也是非常顯眼。若是要找他,應該是很容易的?!睅讉€年輕人七嘴八舌的,將他們從江魚身上發現的一些細節,全部分析了一遍。若是江魚在場,一定會渾身冷汗直流,這些年輕人的眼神,也太毒辣了。但是若是他在場,他同時也一定會非常的驕傲,因為他的身高其實是九尺開外,七尺八寸,絕對不是他的身高,這些年輕人怎么也難以找到他的頭上去。
那插著粉牡丹的班頭雙手握拳重重的相互砸了一下,咬牙道:“就這樣半,收網,將那寶玄和尚和稚子劍陰九全給抓起來,拷問破天羅的下落。請示二將軍,派兄弟們搜遍長安,也要將剛才那高手找出來。若是他真是來長安混江湖想要出人頭地的新人,這是我們補充新血的好機會。他可是會四門不同絕技的高人,這對我們,很有好處?!?
幾個精明的年輕人紛紛下了酒樓,飄然而去。江魚此時卻已經回到了李林甫的府上,也不等人通報,就直接闖進了李林甫的書房里。那書房門口站著的幾個護衛,看到是他闖了過來,哪里敢阻攔?只能是高呼了一聲‘老爺,魚少爺來了’,就朝著旁邊閃讓了開去。
書房里,李林甫正在和一個儒雅的三十許男子談話,看到江魚走了進來,李林甫笑道:“小魚,你回來了?唔,來,大哥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大哥的得力屬下吉溫,如今在御史臺下公辦。大哥準備給你安一個監察御史的頭銜,卻去刑部廝混一陣積累一點經驗。以后你就跟著吉溫,先從他那里學點東西罷。”
那長相儒雅,眼睛卻是有點混濁的吉溫連忙站起來,驚詫的仰視了一下比自己高過了兩個頭的江魚,拱手笑道:“魚少好,下官能有今日,都是李大人一手提拔,以后魚少跟著下官先歷練一段時間,大人這里已經給魚少安排了通天大道哩?!?
李林甫笑了幾聲,示意吉溫和江魚都坐下了,輕咳了一聲:“吉溫是極能干的,世情人情也都分得清楚,你先跟他一段時間。這是監察御史的符印,雖然只是個從八品下的小官,這職權,卻是百官都害怕的,只要你不將人惹急了,長安城內,卻也無甚大關礙?!笨戳丝醇獪兀獪剡B忙諂笑著點頭發誓自己一定好好的點攜江魚之類的話,李林甫這才笑問道:“小魚,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出門的時候還是長袍,回來怎么就只剩下里面的衣服了?”
嘻嘻一笑,江魚看了看吉溫,吉溫連忙站起來就要告辭,李林甫卻是大度的一揮手:“罷了,吉溫,你坐下聽聽。大不了是他和人家打架生事,衣服被扯破了,算得了什么大事?你是我的心腹人,這些東西卻不用瞞你的?!奔獪芈冻隽艘桓备卸鞔鞯碌谋砬?,連忙坐下了,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勢。
看到李林甫這般做做,江魚頓時小心翼翼的從褡褳里摸出了三枚細細的紫藍色細針一一的放在了書案上,笑道:“出了一點事情,大哥你看,當初咱們在揚州城街上廝混的時候,可沒見過這種好貨色罷?”
李林甫臉上微微有點尷尬,看了吉溫一眼。吉溫連忙低下頭去,就當作沒聽到江魚的話一般。李林甫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伸手去抓那細針:“這是何物?這等細致,卻比頭發粗不到哪里去,莫非也能用來傷人么?”
江魚一手鉗住了李林甫的手腕,急聲道:“摸不得,這上面有腐骨草的毒,就算是一頭公牛,怕是這一針下去,也要斃命了。”
旁邊小心翼翼側坐著的吉溫猛的跳了起來:“什么?腐骨草?武林中的禁藥?誰這么有種,用腐骨草萃煉這細雨針傷人呢?”他剛跳起來,看到李林甫看了自己一眼,連忙又坐了下去,笑著給李林甫解釋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這腐骨草乃是天下排名第三的歹毒物事,武林中有規定的,就算是邪魔歪道,也不敢使用它傷人。這,難得一見啊。”
李林甫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可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小魚,是否有人用這種東西暗算你呢?大哥我這幾日很是對幾個人下了點手腳,莫非他們知曉了你是我的兄弟,故意對你報復不成?哼哼,大哥我怎能饒得了他們?”他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書案上,震得那三根細針抖動了一下。
江魚笑道:“哪里有這樣的事情?我不招惹人家就好,誰來招惹我呢?”他一五一十的將自己在大慈恩寺里面做得事情都說了出來,聽得李林甫是目瞪口呆一臉無可奈何,吉溫則是興致勃勃的不斷的打聽細節,滿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講述了好一陣子,抓起李林甫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冷茶,江魚笑道:“大哥,你看這事情好玩不好玩?那斐大小姐,魚爺我原本不過是想要追上去看個清楚的,那知道卻是那等水性的人物。嘿嘿,找誰不好,找個和尚。莫非她喜歡那種光溜溜的大頭不成?”
‘嘟嘟’兩聲,李林甫扣了扣長案,皺眉道:“唔,小魚,這次的事情,怕是你惹到什么麻煩了。大慈恩寺的方丈以及那些首席大和尚,都是一心苦修的高僧,佛法高深,武功修為,傳說也都到了宗師之境,這一點,你們練武之人應該知道的。大慈恩寺在長安的地位特殊,很得百官崇敬和皇上的重視,若有人能夠在大慈恩寺里面行這等淫穢之事,嘿嘿。”他看了看吉溫,笑問道:“吉溫啊,你覺得,這里面有何勾當?”
吉溫尋思了一陣,彎腰笑道:“大人,只要不是沖著大人您來的,管他里面有什么勾當?這也不是咱們御史臺應該管的事情。怕就怕,這事情落進了二將軍那邊的眼里,給魚少爺帶來麻煩。”
李林甫有點犯愁的看了江魚一眼,皺眉道:“沒錯,這些事情,只要不是沖著咱們來得,管他里面有什么勾當?小魚啊,你行事的時候,可有注意到,附近有一些頭上戴了牡丹花的人?大慈恩寺里面鬧出這樣的事情來,他們應該早有注意到才是。”他看著江魚那比之常人高出太多的身軀,總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眨巴眨巴眼睛,江魚站起來,身體猛的就向下塌陷了一尺多長。李林甫、吉溫驚呼一聲,嚇得跳起來踉蹌著朝著后面退了幾步,江魚卻得意洋洋的走動了幾步,笑道:“大哥,吉大哥,你們看,我去鬧事的時候,身形已經變化成了這樣,臉上也遮了一塊布,誰能認出我來?至于那頭上戴牡丹花的人,既然是男子,頭上插花做什么?”
李林甫面色一喜,笑道:“你還有這等本事。好!”他喘出一口氣,坐回座位上,笑道:“既然沒人能認出你的體形,那,是好事。那些簪花郎,你也不要理會他們,也不要招惹他們就是。哥哥我最近加把勁,遲早讓他們落入哥哥我的手中。到時候,哥哥讓你取代二將軍的位置,作他們的營頭,嘿嘿?!?
看到江魚一臉糊涂的模樣,同樣安撫了一下心神的吉溫笑著解釋起來:“魚少,這些簪花郎,是花營里的人物,就是皇上身邊的密探。千牛衛是明面里的護衛,簪花郎就是暗地里的護衛,一明一暗,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啊。大人如今正在奏請皇上,準備將一部分花營的人分派來御史臺,替御史臺監察百官哩?!?
江魚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就是皇帝身邊聽墻角窺隱私的街頭包打聽么?他們也管大慈恩寺這樣的江湖勾當?卻和我們無關的。大哥,我什么時候去上任???我兼著監察御史的牌子,去刑部公辦,聽起來似乎招牌很響亮哪!”
吉溫怪笑起來,一張儒雅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猙獰和陰森:“魚少,何止是招牌很響亮哪?那是響亮得朝中百官都會害怕哩?!?
李林甫卻是微笑著抿了一下茶杯,無奈發現那杯茶被江魚喝了個干凈,只能是舔了舔茶葉上的一點水跡,笑道:“少說廢話,這招牌怎么樣,你開始辦公務了,自然就知道。小魚啊,你小時候只有個大名,還來不及給你起個字,你就被你師父帶走了。如今你要當官了,還是要起個字號的才好。你看,你想要個什么樣的字呢?”
江魚手揮動了一下,身體晃了晃恢復了原本的身高,笑道:“我叫江魚,就叫江中游好了。江魚江中游,這字也好,名字也好,是不是?”
吉溫板起了一張臉沒吭聲,李林甫則是擊掌贊嘆:“果然是好字,好字?。〗杏?,不錯,不錯。君子有中庸之道,你不在上面游,不在下面游,就在中間游,江中游,好,好,好??!”兩個沒怎么讀過書的兄弟對著這個字一通相互的溜須拍馬,那邊吉溫一張臉抽啊抽,動啊動,差點就笑出來。若不是他深知李林甫的為人,怕是他早就捧著肚子笑開了。
大鬧慈恩寺后的第二天一大清早,江魚江中游叩拜了自己的‘便宜老爹’和大母、姑姑,穿上了一件淡青色的官服,腰間佩上了一柄特意加長加重的六尺陌刀,被李林甫千叮囑萬囑咐了后,跟著天還沒亮就在李府門口侯著的吉溫,朝大理寺大牢行了過去。那邊,李林甫看著江魚一行人走了,又駐足望了半天,這才上了馬,低聲喝道:“去宮里遞折子,哼,和我李林甫斗,一個個都不要身家性命了么?”剛才在江魚面前是那樣和藹慈祥的面孔,如今變得是冷漠無情,剛才的丹鳳眼,已經很神奇的變成了一對三角眼,正在那里射出惡毒的兇光。
吉溫帶來的隨從有十幾個人,都是身材壯碩目光明亮的彪形大漢。這群身穿短衣小打扮的不入流的差役,是李林甫蓄養的酷吏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如今跟著李林甫水漲船高,都在御史臺和刑部混上了職司。江魚只是掃了他們一眼,發現他們的武功實在是不怎么的,按照尋常意義上的武林等級來劃分,怕都是三流四流的角色,一時間也沒了興趣和他們搭關系。
他只是抓著吉溫不斷的問,問他們如今到底有什么公務要辦,以及他們應該怎么樣的辦,可以如何的辦,他們的底線和限制在那里。吉溫也是不怕麻煩,將他們御史臺的職責以及如今李林甫負責的職權仔細的講解了一遍。江魚聽得是津津有味,突然間笑道:“原來如此,若是我大哥的官兒再大一點,我豈不是可以在長安橫行了么?就算現在,也沒人能將我怎樣了嘛?!?
吉溫眨巴眨巴了眼睛,詫異的看著江魚小心翼翼的問他:“中游啊,聽得大人說,帶你去學藝的,是一個世外高人。他除了傳授你武功,就沒有教你一點為人處世的規矩么?”
江魚更加詫異的看了吉溫一眼,尋思了一下自己學藝的過程,似乎除了被暴風雪蹂躪和挨雷劈,無凡沒有教他任何道理?。繐u搖頭,江魚有點茫然的說道:“我師父只說了,讓我一切隨心就好,隨心所欲嘛!誒,難道你們學藝的時候,師父都教你們怎么做人不成?我師父可好,說我喜歡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我一下山,就去揚州城報仇去了嘛。”
吉溫大喜,大笑著拍打了一下江魚的肩膀:“原來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本官還害怕,中游你的師尊是那種太講究的人,害怕中游你有很多事情看不得,作不得哩。如今就沒事了,一切隨心,一切隨心,隨心所欲好啊。”吉溫笑得開心,心里卻是一陣的嘀咕:“世外高人?見鬼,這魚少的師尊莫不是那魔道出身?怎么這說法就和魔道的法門相近呢?不,比魔道的法門還邪門,魔道的那些高人,起碼還教授門下弟子要殺殺人、放放火之類的,怎么會有這種什么都不管的人?”
正思忖著,江魚腰間的褡褳抖了抖,那變得有一尺二三寸長,卻還是小手指粗細,通體紅色更加明艷的火靈蛇從褡褳里鉆了出來,輕盈的爬上了江魚的肩膀,‘咝咝’的叫了幾聲。江魚笑了笑,拍打了一下那火靈蛇的腦袋,隨手咬開自己的手指,將自己的大概一兩血喂給了這條小家伙?!斑?,你這家伙,這十年來喝了我多少血了?喝了睡,睡了喝,豬都比你勤快哩。昨天幫我咬了人,從今天開始,你得給我做苦力才行!”江魚親昵的拍了拍那扭動著身軀,好似無比委屈的火靈蛇,卻也不管他的這等行徑,落在其他人眼里,是多么的詭異恐怖。
吉溫背心上寒毛猛的豎了起來,和他的一干屬下一樣,心頭直發麻?!肮粵]猜錯,這魚少的師尊,鐵定是魔道中最邪門的那種隱修的隱士。以自身鮮血喂養毒蟲,這是最惡毒的蟲蠱之術呀,難怪腐骨草萃煉的細針,他敢隨手亂抓哩。招惹不得,觸怒不得,我得小心伺候才行。”吉溫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小心謹慎。
他哪里知道,之所以用自己的鮮血喂養這條火靈蛇,純粹是因為無凡無心的一句話呢?無非就是無凡說,江魚體內的鮮血蘊含了極多的自然生氣,對于這條小蛇的修為有極大的好處,可以促進它的蛻皮進化。傳說中這種火靈蛇若是能成功的蛻皮百次,就能化為蛟?;痨`蛟蛻皮百次,就能化為龍啊。江魚純粹是想要找一條龍來威風一把,這才每個月放三次血喂養這小蛇哩。
一路言笑,走了大概一刻鐘,一行人到了長安城大理寺的天牢里。吉溫他們的職權古怪,他們的官職是掛在御史臺之下,卻在刑部領了一份公干的海捕文書,但是他們更多時間是出沒于大理寺的天牢里審訊那些犯事的官員,權力駁雜。雖然他們的品階極小,官位不高,權柄也是很重的。而江魚呢?站在大理寺下屬天牢的大門口,看著那黑沉沉巨石壘成的院門,只是輕輕的感慨了一句:“吉溫大哥,說了這么久,其實,我們就是一群捕快嘛。無非,就是我們這群捕快,比揚州城里的官大點就是了。”
吉溫愕然沒吭聲,他們怎么能和捕快比?只是,江魚的身份放在那里,誰愿意得罪他?吉溫只是領著江魚進了天牢,驗過了腰牌和公文后,一行人鉆進了昏暗陰森的天牢里。一邊順著潮濕的走道朝前行走,吉溫一邊低聲說道:“中游,這次我們要提審的,是本朝匠作監的一個匠師。這一次,匠作監被查出了他們過去幾年虧耗了大批的材料,價值在萬貫以上,這不大不小是個案子,大人特意挑了這一條案子出來,叫我領你漲點見識呢?!?
一行酷吏行到了天牢深處,到了玄字號第十七個牢門口,大理寺獄丞打開了牢門,四個酷吏沖了進去,將一個鼻青臉腫的五十多歲的老者從那牢房里扯了出來。吉溫的面容突然變得極其的溫柔,用一種讓江魚不寒而栗的軟綿綿的親切的口吻朝著那老者笑道:“周老匠師,本官又來探望你了。還能說什么呢?今天我們好好的親熱親熱罷?!?
吉溫兩只手輪流在那姓周的老頭臉上拍打了一陣,溫柔的笑道:“對了,給您說一個好消息,三天前,您的孫公子和孫小姐,都被我們抓到啦。您可以一家團圓了,這可是個大好的消息呀!恭喜周老匠師,嘻嘻,今日你若是還不招,怕是您的孫子和孫女,孫子就要屁股開花,孫小姐那里嘛,可就不知道是‘何處花開’了?!?
一眾酷吏同時淫褻的獰笑起來,江魚的頭皮一陣發炸,體內血氣奔涌,‘呼呼’的喘息了幾聲。他的鼻頭,聞到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一種讓他回想到當初揚州城的街頭,剛剛十一歲的他操起大棍將那賈玉的大腿砸斷的血腥味。他,似乎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種在世人眼里無比黑暗和殘酷的工作。清新的自然之心輕輕的躍動,和這一股黑暗的血腥味輕輕的接觸起來。
鐵鏈的鏗鏘聲,那周老匠憤怒的咒罵和胡亂的叫嚷聲,吉溫興高采烈的呼喊聲,以及酷吏們拖著周老匠向那刑房沖去,周老頭的身軀被胡亂撞在走廊的墻壁上的悶響聲混雜成了一片,亂糟糟的讓天牢瞬間化為了地獄景象。
江魚渾身肌肉繃緊的跟著吉溫他們快步行向了刑房,一行人在這昏暗的天牢里,好似一眾惡鬼,正拖拽著生人要將他拉下地獄。不知道哪里的牢房中,有犯事的官員偷偷的哭泣聲傳來。一個沙啞飄忽的聲音在那里大聲的叫嚷:“刑不上大夫,刑不上大夫啊,你們這群混帳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