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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林大概是坐著無趣,剛好走到廳門外,見了他便先開了口:“二弟,好消息!”
“大哥查到什么了?”
“之前你讓我查一查佘氏吃的藥,那個倒是好查,她的藥都是在同一家藥鋪子買的,藥鋪掌柜知道她。正因此,藥鋪反饋了一個消息。去年年底,臘月初幾的一天,范家有人去給佘氏買藥,去的不是別人,是碧桃!
藥鋪不認識碧桃,因為她是第一次去,但那藥方是熟悉的。當時抓藥的伙計見藥方好像是佘氏的,又見碧桃眼生,多問了一句,才知道碧桃身份。
碧桃那次去,不僅是給佘氏買藥,她還自己買了藥。她說家中老父每逢陰天多雨就關節疼,冬天尤其難熬,聽人說喝藥酒效果不錯,特意找了個方子來配藥,要拿回去泡酒。那方才倒是民間常見的,我也是多嘴一問,這才知道,那泡酒的藥材里面,有一樣‘草烏’,是有毒的。藥鋪說那藥材經過炮制,再控制用量,沒什么危險。”
“草烏?”穆清彥皺眉:“這東西毒性大的很,就算炮制過,也要用合理的方式處理后服用,否則一樣用毒。”
穆清彥在前世看到不少新聞,不乏此類泡藥酒而中毒死亡的案列。
回憶失火當夜,佘氏絹帕中的那片藥材分量,當真都給吞了,足以致死,更何況佘氏本就久病,正值身體虛弱。然而因禍得福,不知什么緣故導致她嘔吐,把毒吐出來不少,興許那藥材片也給吐出來了。可是,早先毒素已經入侵肺腑,盡管拖延了死亡步伐,也不過多受些折磨罷了。
看來,佘氏的“毒藥”是從碧桃那里得來的。
碧桃知情么?
若不知情倒還好,若是知情……
穆林一副成竹在胸:“二弟,我覺得可以直接去碧桃爹娘家。當初她買了藥材,據說要泡五斤酒,那藥酒每日飲用也是定量的。況且,他們家是佘家家生子,她爹負責管理車轎,伺候佘家主子出門,加上佘家只是尋常鄉紳,做下人的也不會多富足。我推測,哪怕第一回 泡的藥酒喝完了,藥材也不會丟,會繼續泡第二回。我們直接去查看藥酒壇子,里頭的藥材若有短缺,很容易看出來。”
這倒也是,不過是泡酒的藥材,數量并不多。
況且,草烏這東西到底帶毒,用在藥酒里面也要限量的,指不定就一兩片而已。甚至,可能只有一片。
對于穆林而言,找到“毒藥”就是一大突破。
“還沒到佘氏頭七,一早得到這個消息,我已命人快馬趕往杏花村,務必看好佘氏尸身。一會兒我要帶仵作再去一趟,驗查一下其體內是否有中毒跡象。若真有中毒跡象……”穆林話音一頓。
最開始他認為佘氏是被人縱火燒死,后來聽了穆清彥的話,覺得也可能是佘氏有尋死之心,所以查到毒物來源,第一個反應就是佘氏服毒。
然而剛剛腦中靈光一閃,令他愕然。
這毒物是碧桃買來的,難道不可能是因某種原因,碧桃對佘氏下毒么?作為貼身丫鬟,相伴多年,很受重視,真要不聲不響懂點手腳太簡單了。若說仇恨,也能尋到,畢竟碧桃在范家的尷尬處境不難打聽。
若佘氏死了,哪怕范立軒將來再娶,可作為佘氏留下的舊人,又是自小照料兩個小姑娘長大的人,范立軒勢必要好好安置。通常,根據現實考慮,要么將碧桃納做姨娘,要么給配門好親留在身邊,繼續照顧年幼女兒。
穆林越想越覺得碧桃可疑,畢竟碧桃還瞞著不少事不肯說,什么事比給佘氏伸冤更重要?
倒是那范立軒,瞧著是真悲痛,夫妻感情不錯,沒道理殺妻。
穆清彥一看穆林表情,就猜到他的想法,猶豫了一下,到底把范立軒和裘至昊的事兒說了,否則,穆林肯定要走死胡同。
“竟、竟有這樣的事?”穆林不是沒聽聞過兩個男子相好的事兒,但那都是聽聞,真的遇到,著實愕然。尤其范立軒是個前途大好的讀書人,溫和清爽,一點兒瞧不出來……
與此同時,穆林有點兒恍惚,好似想到了什么,又似乎沒想到。
“大哥,你想什么呢?”穆清彥發覺他在走神。
“啊,哦,沒事沒事。”穆林甩開雜想,正色道:“若他兩個有這樣的關系,豈不是很可疑?”
穆清彥直言:“我覺得佘氏是想服毒自殺。”
“可……”
“大哥想想他們三人的關系,想想佘氏在范家的處境,又正值落胎,還落了個一直期盼的男胎。再發現倚重的丈夫和曾經的情郎竟是那等關系,佘氏心中何等滋味兒?”
別說是佘氏,再堅強的女人恐怕都會絕望。
佘氏不是個堅強的性子,性情比較柔順,容易受外界言語影響。正因此,她連生兩女,便覺不安,外界一徑指責,她會覺慌張,并去拿碧桃試探范立軒。范立軒拒絕了,可若范立軒默許了呢?只怕她再難過不愿意,也會照辦。
意外落胎,還落了男胎,她肯定會自責、慚愧、惶恐。她會想:因為這是范家一直期盼的男孫,她做兒媳的連胎都保不住,指不定外人要如何嚼舌,公爹如何看她?丈夫如何看她?
或許,也是這時知曉了范立軒和裘至昊的隱秘。
和裘至昊的過往,使她面對范立軒時,有種心虛。真發現那兩人秘密,五雷轟頂是肯定的,但更多的還是茫然、不知所措,混亂無助了一陣子,才產生心若死灰之感,想到了死,這才有了從碧桃哪里偷藥藏起來的事。
這里面有個時間差:碧桃年前臘月初就買了藥,之后肯定要送回家的,藥在范家頂多只會放幾天。那么,佘氏必然是在這幾天里得到了“毒藥”,為何直到今年四月份才尋死?
佘氏年前不尋思,估計是到了年底,心中有所不舍,打算陪女兒或爹娘再過個年,最后團聚一回。年過完,還不尋死,很可能是改了主意。
這種事也常見,某個時段遭遇的事情太多,沉重的不堪重負,覺得活不下去了,就想死,覺得一死百了,再不痛苦了。可若過了那個時間段,即便還覺痛苦,可未必再有尋死的勇氣。亦或者,覺得不是非死不可,不想死了。
佘氏很可能經過年關,思想上有所轉變,亦或者有別的什么契機,使她打消了尋死之心。
從碧桃的講述來看,佘氏的病情在年后有了好轉,盡管還存在心事重重、行事改變,但大夫的診斷不會錯,這都顯示佘氏的好轉。
佘氏病情的再度轉變,是在四月,幾乎不出門,飲食消減,沉默寡言。
這次的轉變是“溫和”的,沒有引來多大的重視,用佘氏自己的話說,是天氣漸熱的緣故。
穆清彥覺得,這個催化劑,必然在范立軒和裘至昊身上。
最后,穆清彥決定再去一趟杏花村。
到底村子,穆林跟仵作先去驗尸。
早先被誤導,一直糾結于失火到底人為還是意外,無疑潛意識里認定佘氏死于火中。仵作驗查時,重點就是看佘氏究竟是不是被火燒死的,只將其咽喉割開,查看里頭是否有煙灰、燙傷,確定這一點后,就沒再動尸體。
古時忌諱多,尤其是“死者為大”,人們都不希望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官府要查案可以,但要勘探佘氏尸身,范家、佘家都不能接受,再者,范立軒是個秀才,縣衙也不愿多事。
因此,直至又有了新線索,仵作才又走一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