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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剛入秋。
外面這時節依舊燥熱,但桃源鎮氣候宜人,這時候早晚穿夾衣。鎮子不大,街坊鄰居彼此都熟,晚飯后會竄竄門兒,說說話,閑散閑散就各自歸家睡覺。
在大街上,方記胭脂水粉鋪緊挨著羅家布莊。
羅家是桃源鎮本戶,相較來說,家境殷實,除了鋪面,另有住宅。近來羅家掌柜羅一海為自家生意犯愁,日日住在鋪子后面,心里苦悶了,就找隔壁方家掌柜方成岳聊一聊。
多年下來,兩家關系和睦,交情日深。
一年前,方家獨女方婳嫁給了羅家獨子羅奇,乃是鎮子上人人稱贊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方婳入門后,不多時便有身孕,幾日前剛臨盆,添了個大胖小子,喜得羅家太太逢人就夸。
這日天黑之后,羅一海沒回家,坐在后院內愁眉緊鎖。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擺了好幾個菜,又有一壺酒,備了兩副碗筷。
“老爺,方掌柜來了。”下人的話音將人驚醒。
羅一海忙起身,之間迎面走來一人,四十來歲,頜下有須,雖是圓領袍子,行走間卻落地輕盈,雙目迥然有光。
這人便是方成岳!
第68章 白姨娘
“方老弟,你來了,快坐。”羅一海連忙招呼,彼此間已然很熟稔,尤其近來沒少在一處喝酒。
方成岳并不貪杯,但因著羅一海是親家,加上剛添了外孫,心情極為高興,但凡羅一海叫他,他便過來陪著喝幾杯。他也知道,近來羅家看著喜慶,但生意似乎出了問題。
“羅老哥,喝酒不能解決問題。真有什么難處,你說出來,若是銀錢上周轉不開,我這里有一些,只管拿去。”方成岳話語豪爽,只臉上沒什么表情,似乎本性便較為嚴肅。
“本不該跟方老弟張口,我這也是沒辦法了。”羅一海連連嘆氣,精氣神都不如以往,他借著倒酒垂了眼,掩飾眼中真正的神色。
方成岳道:“你我之間何必外道。我手頭最多能拿出二百兩。”
方成岳一貫說話不講究彎彎繞繞,這也是當初羅一海覺得此人可交的原因。
方成岳買了房子,開鋪子,女兒出嫁準備了豐厚的嫁妝,的確沒什么積蓄了。若是以前,羅一海也不會懷疑,畢竟在他們這小地方,二百兩已是了不得。
“方老弟,多謝你。”羅一海將斟滿的酒杯推過去。
方成岳不疑有他,一飲而盡。
這場酒很快就散了,方成岳總共也沒喝幾杯,只因家里還有人要照顧。這兩天影娘病了,只是渾身懨懨沒精神,嗜睡,胃口也不好,大夫說不出所以然了,只當是換季不適,讓多休息。
方成岳返回鋪子,依稀覺得頭暈。
醉了?不可能,才三四杯酒而已。
不好!
當覺察到不對,已經晚了,無法抵擋的暈眩,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地。而在房間里,本該臥床休息的影娘也半個身子倒在床邊,人沒了意識。
幾個黑衣人潛入進來,將方成岳和影娘抗走,卻又丟下兩具尸體,一把火燒了鋪子。
火是從房間里面燒起來的,等街坊們發現來救火,胭脂鋪已經成了斷壁殘垣。屋內兩具尸體也燒的面目全非,羅一海沖著尸體痛哭,坐實二人身份。旁人也并沒有起疑,在外人眼中,方家夫妻只是本分人,雖說不大擅長言辭,可心腸好,誰會想到尸體也有假的呢。
*
穆清彥收回異能,面色略微發白,精神力果然所剩不多。
好在得到了一個十分有用的線索:失火的當天晚上,方成岳夫婦并未死。
然而四年過去,兩人情況只怕也生出了變化,否則方婳如何會落得這般地步?
“如何?”聞寂雪有些小狡猾,他不問穆清彥如何查案,直接問最終結果。
穆清彥也配合的略去過程,說道:“羅一海暗算了方成岳,但方家夫婦并未死在大火里,不知被人帶到哪里去了。現今是生是死,難說。”
聞寂雪聽到他得出此結果,十分愉悅:“接下來打算怎么查?找羅家人?”
穆清彥搖頭:“我需要休息,等陳十六那邊的消息來了再說。”
聞寂雪皺眉,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竟是有點涼,不禁伸手扶住他:“每次都會這樣?”
“看情況。”穆清彥略微停頓,又說:“畢竟是四年前的案子,查起來耗費更大。今天我不能繼續了。”
他知道聞寂雪定然覺察了自己的異樣,恐怕也早有揣測,兩人一直心照不宣。但考慮到聞寂雪似乎有案件想委托自己,他覺得有必要講一講自身情況,免得對方懷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聞寂雪沒有再說,神色也沒有太大變化。
回到客棧,穆清彥喝了一杯熱茶,便躺在床上睡覺。在他的摸索中,用玉養神識唯一的恢復捷徑,另外便是睡眠。睡眠不僅能緩解肉身上的疲乏,還是平和恢復精神力的方法,當然,前提是要保持神思空靈,否則總是做夢,還會加速消耗精神。
穆清彥對此很有經驗,加上精神力耗損本就疲乏,很容易就睡著了。
清醒時,已過了正午。
他這邊一動,隔壁的聞寂雪就過來敲門。
穆清彥開了門,問了時辰,歉意道:“你們吃過午飯了?”
陳十六早就想來匯報消息,這會兒從房間里竄出來答道:“穆兄,我們都吃過了。你沒事吧?臉色不大好,中暑了嗎?”
實則這會兒他臉色已經好多了,只是精神上還是有些倦怠。
“高天去叫小二送水,另外給你點了兩個素菜,吃了飯再說事。”聞寂雪這話既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陳十六。
洗臉漱口,吃了一頓遲來的午飯,四人坐在桌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