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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六帶著何川一起去查,乞丐婆有聞寂雪看著,也不用擔心。
穆清彥看著人走遠了,這才問道:“我對江湖上的事情不了解,浮光掠影是什么來?又是怎么失傳的?”
聞寂雪道:“這就要提到一個人,三十年前以輕功縱橫江湖的俠客,浮光。”
“浮光,化名?”
“三十多年前,正值皇位交替,各方奪嫡虎視眈眈,神捕司精力被牽扯,江湖監管難免疏漏,對匪盜緝捕力度也有所減緩,倒是江湖人物輩出。神捕司干脆張貼賞金榜,招募獵人,很多江湖人都會參與,一來賞金豐厚,二來也是揚名的好途徑。
橫貫弋陽府、康明府、北嶺府的大梁山脈,自古匪盜盛行,大小匪窩上百個,尋常商旅不敢從此經過。這些匪窩卻在接連三年的時間內,先后被一人清繳干凈,送往衙門的人頭就有五六十個,另外或傷或殘不計數,三地官府更是從旁配合,最終將大梁山脈匪患剿滅,縱有些漏網之魚,也難成氣候。
浮光就此揚名。
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和來歷,只知道他的成名絕技乃是輕功浮光掠影,且對匪盜極為憎惡。據官府中人說,浮光那時頂多二十三四歲,不喜言談,每回領了賞金就走。
浮光在江湖上馳名十年,以致于匪盜不敢出,但后來突然就銷聲匿跡,再也沒人見過他。有人說他金盆洗手,有人說他死了,終究沒什么定論,隨之浮光掠影這門絕技也失傳了,因為沒人再見過有人使用這門輕功。”
既然這門輕功是浮光的絕技,絕不可能傳給不相干的人,尤其是個女人。
乞丐婆年紀不大,頂多二十出頭,最有可能是浮光的女兒或親傳弟子。
穆清彥是偏向父女的猜測的。
看到乞丐婆的現狀,正應了那句話:江湖晚年多凄涼。
待陳十六返回,面上還有幾分憤憤之色。
他們找到了小姑娘家,就是兩間黃泥草屋,陳舊破爛,在西林村里也是窮困戶。他們倒沒有直接找上門,一段時間的鍛煉,學會了迂回,先從周邊鄰居查起。
小姑娘家一共六口人,上有爹娘,小姑娘是長女,下有一雙弟妹,被賣的嬰孩兒是最小的弟弟。
孩子這樣多,本就生計艱難,更要命的是小姑娘的爹好賭。家里本有六畝薄田,賣的只剩兩畝,糧食銀錢也揮霍一空。家里有沒有吃的,他是不管的,經常也是不著家。他本來想把小姑娘和妹妹賣掉,誰知劉家只要小嬰孩兒,他獅子大張口要了十兩。
劉家人沒在村里露面,小姑娘的爹只說給孩子找個富貴人家享福,抱了就走。小姑娘的娘想攔,被打了一頓,只能抱著幾個孩子哭。
從那天起,當爹的就沒回家,估計拿著賣孩子的十兩銀子在外快活。
古往今來雖有很多賣妻子兒女的,但實際在律例中是不準許的,嫡妻及子女,不能買賣,跟妾及妾生子女是不同的。所以才會說妾是個玩意兒,也有很多大戶人家會將剛出生的庶生子女賣掉,并不違律。
然而在當下,賣兒賣女很常見,民不告官不究,甚至是民間約定俗成,甚至官府都默認的事情。
百姓怕跟衙門打交道,更何況,在一個家庭里,妻子兒女都是弱勢方,便是律例也是保護男人。妻告夫、子告父,未上堂,妻和子就已經有罪,先得受刑,挨過了才開堂,告贏了也得坐牢。更要緊的是,一旦妻或子上告,在宗族中將無立足之地,更會遭受諸多非議甚至謾罵,更可能會被宗族直接處死。
宗族的權力很大,有時候甚至凌駕在律法之上。
男尊女卑,是朝廷搭建的基石,這四個字是何等沉重。
陳十六未必想的那么深,他只是覺得那個賭徒不配做父親,居然連親兒子都賣。
何川接觸的大多是底層百姓,倒是見得多了,只不過多是賣女兒,少有賣兒子的。
穆清彥和聞寂雪回渡口,陳十六何川帶著乞丐婆回城。
當然,乞丐婆并不愿意離開土地廟,陳十六哄勸了半天,乞丐婆卻捧著之前沒吃完的半碗五谷飯狼吞虎咽。
陳十六靈機一動:“想不想吃燒雞?大米飯?紅燒肉?”
乞丐婆雙眼放光的盯著他:“紅燒肉!爹爹做的紅燒肉。”
乞丐婆突然開口,吃驚之余,陳十六忙問:“爹爹是誰?浮光大俠?”
乞丐婆眼神迷茫,完全不記得剛才自己說了什么,又低頭吃著冷飯。
陳十六嘆口氣,繼續哄她,說要給她紅燒肉吃。乞丐婆雖然神智混亂,但對紅燒肉很有執念,到底讓陳十六給哄走了。
*
回到渡口,穆清彥婉拒聞寂雪吃飯的邀請,回了鋪子。
天氣炎熱,他也不想弄什么復雜的東西,見穆武穆文還沒吃,就打算做涼面。
煮面這活兒穆武做的很熟了,穆清彥負責配菜和調汁兒。
菜園子里摘的新鮮黃瓜、萵筍,洗凈、切細絲兒,放著備用。
取個碗,放入辣椒油、鹽、醋、白糖、胡椒粉、芝麻香油,攪拌均勻,旁邊又備上蒜泥、花生碎、蔥末,以及剁的細碎的小尖椒,憑個人口味自己取用。
穆文在前頭收完桌子,記好賬,蹭蹭跑進來,一眼就見廚房當中的長桌上擺著各色大碗小碟兒,驚訝的長大了嘴:“二哥,不是吃涼面嗎?”
“就是吃涼面。”那邊穆武用井水淘完面,他吩咐道:“淘兩道,撈起來控水,再放點油把面條拌開,免得黏在一起。”
穆武一一照做,也用心的記下來。
擺上三只大碗,放入面條,問明各人口味,穆清彥親自加了配菜和調味。穆文穆武迫不及待,攪拌均勻又大口吃。兩人都能吃辣,加了一勺小尖椒,爽口的涼面,調汁兒很香,又辣的滿頭汗,卻越吃越停不下來。
穆清彥吃了一碗,到底是井水鎮的冷面,不敢吃太多。
這邊剛吃完,客棧的張忠就過來了,是送錢的。
委托費,聞寂雪絲毫沒吝嗇,給結算了一百五十兩。若是按天數算,的確是有五天,但是實際上中間三天是空閑的。
穆清彥收好錢,返身出來。
“拿著。”穆清彥今天是給他們發工錢的,每人五兩。當然,話要先說清楚:“你們在鋪子里做事,二哥也不能虧待你們,親兄弟,明算賬,也給你們一個攢私房錢的機會。工錢一個月一兩銀子,年節有紅包。”
穆文穆武拿著沉甸甸的銀錠子,咽了咽口水,只覺得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