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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都城上下,無論關不關心時事的人,提起陳家家事都能聊上幾句,最后再感慨一嘴“可憐了當年那個背鍋的義子,白白耽誤了大好時光。”
就好像,他們都曾親歷過。
而真正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卻緘口不言。
比如丁幼禾,街坊鄰里里不乏有所聽聞來找她打聽的,她卻只是閉門謝客,只字不提。
面對“小男朋友去哪了?”諸如此類的問題,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回一句,“走了。”
若追問去了哪里,她就像聾了似的,再不回答。
于是整條街的人都聽說了,丁家的那個小帥哥始亂終棄,丟下丁家的小母老虎,跑了。
又有人笑丁幼禾,“老牛吃嫩草,最終消化不良了吧?”
“那小帥哥就不是個能安心過活的,不過是借丁家落個腳,事兒解決了可不得走?”
種種流言,不絕于耳。
就連在老家處理完喪事,重新回楠都來的肖瀟都有耳聞,她敲響刺青店的門,看著素面朝天來開門的丁幼禾,紅唇一勾,“阿禾,三條腿的□□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多么?別鬧,姐給你找更好的。”
第43章 撩43下
人都是健忘的,陳家的事在楠都乃至全國曾掀起駭浪, 但也不過三個月, 就很少人提起了, 仿佛那個曾受了不白之冤的少年從未存在過。
能記得這件事的, 只剩曾親歷的人。
而他們, 卻都默契的假裝忘記。
沒人敢在丁幼禾面前提那個下落無蹤的少年,除非想要跟她徹底翻臉。
曾一度銷聲匿跡的丁家小獅子的重現江湖, 而且比起曾經更變本加厲,逼急了連生意都不做,也要拿掃把把人從刺青店里攆出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肖瀟從舊時光里走出來, 搖身一變成了美妝博主, 可丁幼禾卻好像什么變化也沒有。
“阿禾, 你見過骨折的人嗎?骨頭長好之后還是得多用, 不然肌肉萎縮,骨頭好了也沒辦法正常走路。”肖瀟一邊對鏡化妝,一邊說,“你不讓人提他,他就成了你那根折了的骨頭,往后碰都碰不得。”
丁幼禾把抹布擔在刺青床邊,沒好氣地說:“問題是我斷了的不止一根骨頭。”
肖瀟手里的眉筆一頓,“嗯?”
丁幼禾沒再接著說, 撩起簾子出去了。
她被壞的不是一根骨頭, 而是一顆心。骨頭斷了能接上, 心壞了,除非掏出去換一顆,不然,只能慢慢腐爛,直到變成一個空洞。
一個月,兩個月。
一年,兩年。
左胸口終于空成了一個洞,穿堂風過,都能聽見曠野上的呼嘯。
坐在鏡頭前的丁幼禾覺得,自己就像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里走出來的旅人,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搞不清誰是真實存在,誰又是癡心妄想。
換作四年前,認識元染之前,她絕對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當成行業精英接受表彰專訪,更沒想到,就算過去了這么久,當主持人問起“你最想感謝的人是誰?”他的名字竟還會在嘴邊。
“感謝所有客人吧,謝謝各位的信任。”丁幼禾語氣平淡。
主持人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她早就對這個以美艷和暴脾氣同時出名于刺青界的女人有所耳聞,怎么可能放過可能引爆的話題?于是笑著追問:“那么當年曾被你收留過的——”
話才說了一半,穿著黑色連身裙的年輕女人就已面有慍色,一雙丹鳳眼半遮了眸光,“跟他無關。”
人家甚至還沒說清楚是誰,已經急著否認。
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主持人的耳機里傳來現場導演的指示,讓她追問。“但我有聽說,您獲獎的那副刺青作品就是給那個人紋的,請問有什么寓意嗎?”
聽她還在追問,丁幼禾原本已經按捺不住要起身走人,忽然一愣,緩緩地坐回了沙發里,抬起眼睫,直視攝像機鏡頭,末了語氣平淡地說:“有,鯨沉深海,我從來都沒有看清。”
畫面被定格在顯示器上。
年輕女人有著姣好的面容,即使只著淡妝也有讓人無法挪開視線的美艷,唯一的缺憾是那雙眼,眼里沒有光,只有自我保護和冷淡。
拿著電視遙控器的手,骨節修長,清瘦有力。
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然后終于停住。
門被人小心翼翼地叩響,外面一個恭敬的聲音,“染爺,協會那邊聯系上了,丁小姐說這單子她接。”
“嗯。”男人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慵懶。
長指輕落,定格的電視畫面又動起來,上面冷艷的女刺青師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也,不想再見。”
薄唇輕勾。
長指離開遙控器,緩緩地解開領口的襯衫扣子,將領帶松開,“……幼幼,見,還是得見的。”
*** ***
過完年,丁幼禾就滿二十五歲了。
作為一個容貌遠超平均線的成熟|女性,她身邊不乏追求者,就連肖瀟都感慨“你從客戶里隨便找一個,也好過那人一萬倍,何必非要我給你介紹相親對象?”
只有丁幼禾自己知道為什么。
她不想跟令一個在她的刺青店、讓她紋身的男人在一起。因為那會讓她忍不住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那些隨著染料刺進肌膚的不止是圖騰,更是她和那個人初開的愛和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