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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染沒說話,幫著她一起收拾工作間。
整理拓印臺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張發黃的紙,猶豫了一下,說:“這個圖案,我以前看過。”
丁幼禾遲疑地問:“在哪?”
“陳南背后,他去世之前找人紋上的,還給我看過,”元染看向丁幼禾,“但我不能肯定刺青師是不是你爸。”
“我能肯定,”丁幼禾打斷他,“只要我親眼看見了,就能認得出。我爸是左撇子,他下針的輕重和旁人不一樣。”
元染垂下眼睫,遮蓋了自己的眼神。
丁幼禾沒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一邊背對著他消毒紋身槍,一邊說:“將來有機會讓我看一眼,就知道跟我爸到底有沒有關系了。”
渾然沒覺得,元染在這時候對自己說這件事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直到天黑,她也仍舊沒跟元染提要去給武婁紋身的事。
元染也沒有問。
夜深人靜,枕邊的丁幼禾睡得很沉,大約是在做夢,纖細的睫毛一閃一閃地,小貓似的酣眠。
元染側臉朝著她,眼底情緒復雜。
肖瀟說武婁的事兒,他都聽見了。以他對那個圈子的了解,看法跟肖瀟一樣——能不碰就不碰。
可目前這似乎是接觸陳家的唯一通路,他竟沒有阻攔。
手指輕輕穿過她的發絲,“……對不起,幼幼。”
他不會讓她有事,一定不會。
*** ***
那日午后,丁幼禾借口要跟肖瀟逛馬路,把元染一個人留下看店,悄悄摸摸地背著只雙肩包走了。
她沒敢告訴元染自己去見武婁,但安全起見,設置了個定時短信——三小時后她如果沒手動取消,就會發給元染。
短信上把前因后果,和見面地方都寫得清清楚楚,還囑咐他直接報警,別只身來找她。
自認為安排得很妥當,丁幼禾才放心赴約。
所謂金玉別苑,真是如其名,金玉其表、敗絮其中。楠都城里人人都知道進出此地的非富即貴,來這兒也沒什么談生意之類的正經事,圖的就是找樂子。
所以丁幼禾站在門口,說是武婁約來的,門衛只象征性地打了個電話詢證,就放她進去了。
這種漂亮小姑娘,每天進進出出的,沒一百也有八十。
里面自有穿著工作人員制服的人指引,倒像個正經娛樂場所,讓丁幼禾稍微放下心來。
左拐右繞,她一路也不知道看見多少鶯鶯燕燕,心里直犯怵,甚至有些后悔來赴約,就像肖瀟說的,這種地方不適合她。
終于,領路的小哥停了下來,“就是這一間。”
丁幼禾路盲,不太確定這宅子位于別苑的哪個角,但可以肯定這里極為僻靜,很不容易被外人打擾或是“不小心撞見”。
她咽了口唾沫,解下雙肩包往里走。
因為知道要來這種地方,丁幼禾特意翻出自己最土氣、最保守、高中畢業就再沒有穿過的面包羽絨服和牛仔褲,把自己打扮得要多沒眼看有多沒眼看。
她看了眼玻璃倒影中的自己,確定真·沒吸引力,才放心走進去。
“武先生,我是您約的刺青師。”
房間里傳來些微奇怪的摩擦聲,就在丁幼禾疑惑時,一個中年男人坐著輪椅從里間繞了出來。
這張面孔,丁幼禾是見過的。
盡管當時距離現在已經十來年,變化很大,但五官總還有影子。
她遲疑地開口:“陳……先生?”
許多年前,陳南很看重丁止戈的手藝,也曾邀他上門刺青過。丁幼禾自然曾跟陳南照過面,只是當時年紀小,加上時隔多年,她也不十分確定了。
“是我。你是丁止戈的女兒,叫丁幼禾。”
輪椅里的陳南說話很慢,這種慢跟元染那種漫不經心不大一樣,更像是為了某種原因而刻意放慢語速。
丁幼禾點頭,“是的,您還記得。”
“我聽武婁說,他打聽到你的消息了。很多年不見,你父親現在身體好嗎?”陳南跟她說話的語氣,就像任何一個久別重逢的長輩,而不是從來只能才財經雜志的內頁里見到的風云人物。
可是丁幼禾卻覺得尤其別扭,直到他問起丁止戈身體好不好,丁幼禾才終于搞明白別扭在哪——
當年陳南跟丁止戈算是相識,所以丁止戈出了意外之后,丁幼禾也曾把他去世的消息遞進京南故居,但并沒有任何回應。
講白了,對方只把丁家當做生意往來,沒當朋友處。
如今兩年過去,陳南忽然繞這么大圈把丁幼禾找到面前來噓寒問暖,怎么能不讓人感覺奇怪?
雖然心里起了疑,但丁幼禾面上還是一副乖巧模樣,“爸爸兩年前因為意外去世了,現在刺青店由我來經營。陳先生如果需要紋什么,我都可以提前繪好樣板讓您選。”
陳南聞言,笑道;“好孩子,一個人當家不容易。還有旁人幫你嗎?”
“沒了,我媽去得早,我爸往上三代單傳。”
“哦,店里就你一個啊,”陳南問,“那你爸去世前,有沒有把手藝都傳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