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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了眼跟在丁幼禾身后的少年,笑問:“是表弟還是堂弟啊?”
“表弟。”丁幼禾胡扯道。
“長得可真俊。你們老丁家人,長得都好看。”老太太一邊慢吞吞地抓菜,一邊又問,“對了,阿禾,之前見過的那個在市中心上班的男娃子,你覺得中不中?”
丁幼禾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顆土豆,“哪個呀……不好,就沒見著合適的。”
“怎么會吶,我都打聽了,對方有房有車,還留過洋,唯一的要求——”
“唯一的要求是老婆得干干凈凈,還得回家做全職太太,生一足球隊的兒子。”
老太太被她搶白了,也不惱,“我認識你這么久了,你是什么樣的姑娘我還不清楚嗎?能合他要求的。”
“可我不樂意,”丁幼禾將土豆往上一拋,又接在手心,“我開刺青店好好的,為什么要關門去給人生養孩子?他家是有皇位爭嗎,要生那么多兒子。”
“阿禾,你一個女孩子家這樣孤苦伶仃的……到底不是個事。”
“我沒覺得。好啦,婆婆你別擔心,等我買不起菜了,再考慮嫁個有錢人好不好?”
老太太把挑好的菜都裝好,丁幼禾拎著塑料袋轉身,“喏,拎著。”
沒人接,她轉身四顧,才發現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元染沒了影子。
“元染?”她喊了幾聲,又想到他是聾的,喊也沒用,只好加快腳步,順著菜場有限的幾條路來來回回地尋人。
可都沒見著。
丁幼禾站在菜場泥濘的岔路口,低頭看了眼平日兩倍多的菜,突然自嘲地笑了聲。
想什么呢?這種被風刮來的男孩子,隨時都會走,怎么可能長久地留在她身邊。更何況,那孩子身上的衣服、背的包,雖然不是流行的款,但怎么說也是名牌,家里不窮,賭氣出走罷了,想通了總要回家的。
只是這些菜……她一個人,怕是要吃到下個禮拜。
丁幼禾提著塑料袋慢慢往外走,外面正在化雪,所以到處都臟兮兮的,連帶的,心情也格外不好。
直到,她看見蹲在市場入口邊的紅色身影。
像一簇細微的火苗,瞬間點亮晦暗。
是元染。
看見她出來,他立馬拍拍褲子站起身,像找到主人的小奶狗似的滿臉興奮。
“你,你怎么亂跑?”丁幼禾板著臉,把所有喜出望外都藏在怒氣下。
元染攤開手,掌心躺著一張百元大鈔。
丁幼禾怔怔地盯著票面上的毛爺爺許久,再抬眼,神情嚴肅,是真的沒了笑意,“你從哪弄來的?”
偷……的嗎?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給吞了回去。
沒等元染解釋,不遠處就有人迎了上來,是菜市場門口小賣部的老板娘,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丁幼禾和元染兩眼,才說:“丁幼禾,你旁邊這小伙子什么來路?居然能贏葛老根的棋,贏了一百塊走啊。那鐵公雞,擺棋局大半年了,幾時輸過?”
丁幼禾狐疑地看向元染,他眸光清澈,仿佛在等她夸贊。
這孩子……到底什么來路?先是畫羅野,三勾兩筆栩栩如生,再來跟人下棋,居然能從葛老根手里贏錢?
見丁幼禾面露疑色,小賣部老板娘眼珠子一轱轆,笑道:“看來你也不知道他底細啊。那他怎么蹲門口等你這么久?啊,你該不是包了小白臉吧?也不對,店里生意也沒好到那地步是伐?”
丁幼禾臉色變了變,忽然一笑,從元染手心里抽走那張一百塊,在老板娘面前一揮,故意妖妖佻佻地說:“當然不是,明明就是他包養了我呀。”
說完,她挽住元染的臂彎,親親熱熱地貼著他走了。
身后傳來老板娘特意沒有壓低的咒罵,“狐貍精似的,表面開個刺青店,背地里還不知道都做些什么齷齪勾當,嘖。”
丁幼禾脊背挺得筆直,就像身后戳脊梁骨罵的不是她。
直到拐出那條小巷,她才松開元染,將那張鈔票還給他,另一手把滑落的發絲勾回耳后,“把錢收好。”
元染沒接。
丁幼禾挑眉,“干嘛?錢都不要了?”
元染從衣服口袋里掏出紙筆,刷刷寫了幾個字,遞給她。
丁幼禾一看,臉騰地紅了。
【這是包養的錢】
“滾蛋!”她罵一句,把錢和裝菜的袋子一股腦都塞給他,自己手往兜里一揣,像個甩手掌柜似的往前走。
元染嘴角輕翹,像是在回味她短短兩個字的嬌嗔。
“愣著干嘛?跟上啊!”遠處,丁幼禾半側過身,細細的眉頭蹙起,催促著。
元染連忙加快腳步,追上她,和她并排走著。
“那個老板娘的話你不用往心里去,她就是個碎嘴皮子,逮誰數落誰,沒意思得很。”丁幼禾說著,無意地偏頭看了元染一眼。
正對上他神情專注地看著她的臉,那雙會說話似的眼睛帶著說不出的溫柔耐心,雪后的陽光溫煦,照得他的睫毛上帶著淡淡金輝,漂亮得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雖然知道他是為了讀自己的唇語才這么看著她,丁幼禾的臉還是有些熱,不自在地偏過頭去,加快了腳步。
元染落后了半步,看向裹緊衣服往前疾步走的年輕女人,默默地捏緊了手里的塑料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