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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輕輕咳嗽兩聲,琥珀般的眸子慢慢睜開,茫然環(huán)視著周圍的人。
“小姐醒啦,小姐醒啦!”春紅柳綠歡欣鼓舞。
許多雙眼睛齊齊像蘇煙看去,滿眼不可思議之色。
就連蘇遠塵,繞是再見多識廣,親自見證這一幕依舊詫異不已。
“我在哪兒?”蘇煙緩緩開口,聲音輕的像落進塵埃里。
春紅柳綠走過去從蘇遠塵懷里接過蘇煙。春紅回道:“小姐,這是在聽雨軒,你沒事了!”說著,二人又流出了兩行清淚。
“聽雨軒是什么地方,你們是誰?”蘇煙滿眼困惑。
見沒人作答,又問道:“那我是誰?”
蘇遠塵一愣,屋子里眾人面面相覷。
蘇相爺府嫡小姐醒了,卻什么都不記得了。
“春紅柳綠,看好小姐,若是再有什么差池,你們自己也陪了去了。既然小姐醒了,其他人都散了吧。今晚的事,要是從誰口中傳出去半點風(fēng)聲,男丁充邊,女眷一律送到怡紅院。”蘇遠塵聲音不大,眼睛冷冷的在屋子里掃視一圈,滿屋子的人趕緊唯唯諾諾,生怕當(dāng)下就給發(fā)落了。
春紅柳綠流了一身冷汗。
怡紅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最低檔次的青樓,火坑中的火坑。里面的姑娘,大都是大戶人家犯了規(guī)矩的丫鬟婆子,或是人伢子手里賣不出去的女子,對于女人而言,直接是人間地獄。因為坐價低,日夜客滿為患,千人騎,萬人跨,面對的都是些粗鄙之人,,很多進去的女子都因虛虧而死,不死的,也都丟了半條命。
蘇遠塵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所有人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又想著今夜鬧出這么大動靜,府上埋了不少別人的眼線,若說一晚上什么事都沒發(fā)生,恐怕也說不過去,遂道:“別人若是問起,就說小姐今晚跌了一跤,救回了一條命,但失憶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其他人等戰(zhàn)戰(zhàn)兢兢,慢慢散去。
兩個丫頭攙了蘇煙,下了美人榻,在屋子西角的床上躺下。
相府小姐的床,躺著就是舒服。
漠安,我的問題解決了,那么你呢?蘇煙望著半垂半撩的紫粉色云煙輕紗帳上垂著的金色流蘇,陷入深思。
……
蘇遠塵還有許多事急于處理。
他帶了一干男丁,急急出了梧桐苑,繞過花園,穿過九曲回廊,到了東苑的議事廳內(nèi)吩咐蘇福磨墨。自己則拿出羊脂玉鑲金桿的湖筆,在宣紙上奮筆疾書一封,交代道:“蘇壽,你快馬加鞭趕去夜邑王府,將寫封信交給夜邑王——務(wù)必要親自交到夜邑王手上。”
蘇壽領(lǐng)命而去。
蘇遠塵望著他的背影一陣嘆息。之前一發(fā)現(xiàn)蘇煙自盡,他便差蘇泰去夜邑王府送了信,現(xiàn)下蘇煙醒來,自然還是要盡快通知夜邑王,至于明日的婚事如何,一切全看華寅宸的決定,蘇煙的造化了。
作為臣子,蘇遠塵擔(dān)不起抗旨不遵的罪名。
作為父親,蘇遠塵背不起逼女自盡的罵名。
這門親事,若非夜邑王自稱非蘇煙不娶,還求皇帝賜了婚,他是想都不敢想的——燙手。
夜邑王戰(zhàn)功赫赫,威名遠播,功高震主。
而他蘇遠塵,位極人臣,門生滿朝,聲名顯赫,蘇氏一脈在朝為官者數(shù)不勝數(shù)。
伴君如伴虎。對于他們二人,皇帝早就心有忌憚,但苦于找不到一個有信服力的借口。
若真結(jié)為姻親,看似珠聯(lián)璧合,實際上禍患無邊。不僅他會被置于風(fēng)口浪尖上,就連整個蘇家,都難免會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一道圣旨下來,他如坐針氈,日日提心吊膽。
可若是抗旨不遵,無疑是落人口實。
如今蘇煙又鬧了這么一出,恐怕早就通過那些錦衣衛(wèi)的眼線傳入圣聽了,皇帝信了還好,若是不信,以為這是他和夜邑王搞出來麻痹圣聽的陰謀詭計,把他劃入夜邑王一派,恐怕他今后
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夜邑王那邊,心結(jié)一定是結(jié)下了。至于夜邑王是否真如他所言對蘇煙一往情深,呵呵,反正他是不信帝王之家還能出他這等情種,想一萬種可能,都是別有用心,另有所圖。
蘇遠塵感覺騎虎難下。
正想著,門子來報,葫蘆觀里的道長請來了。
蘇遠塵一拍桌子,怎么把這事給忘了。
“蘇安,將眾位道長請到南苑,好生伺候著,別怠慢了。就說府上明日超度列祖列宗,要在南苑好好做個道場,完了多供些香火錢。”
蘇安點頭,亦步亦趨退下了。
這話還要從蘇煙出事后算起。蘇煙死的不吉利,年紀輕輕,一身嫁衣,還是在大婚之日。按照民間的習(xí)俗,是要大作道場還要水葬的。誰能料想,人都請來了,蘇小姐居然又活了過來。總不能讓人來了再白白折返回去。好在事關(guān)重大,讓人去請時,只說是做法事,并未言明何事,不然又要傷腦筋怎么去堵這些人的口了。畢竟出家人可不是府里的人,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交代完這些,蘇遠塵一下子跌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緩緩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
……
沐風(fēng)低著頭,跪著講述了今夜發(fā)生在蘇相府的離奇事件。
前面的大乘寶座上坐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青年男子,劍眉鷹鼻,五官深邃而立體,眼睛深不見底,薄唇鳳目,不怒自威。他面無波瀾,平靜的聽沐風(fēng)講完一切。
“你確定,不是蘇遠塵從中作梗?”華寅曇悠悠開口。
“回陛下,卑職親眼見過那蘇煙的死相,猙獰至極,絕非有假。”沐風(fēng)非常肯定。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華寅曇依舊滴水不漏。
沐風(fēng)剛走,便有一個模樣周正的太監(jiān)趨步來報,夜邑王背著先皇御賜的九龍劍跪在鳳祥門外,說是負荊請罪來了。
華寅曇嘴角閃過一絲笑意,道“動作倒是利落。去,快快將朕的三弟請進來,夜來風(fēng)寒,別傷了身子。”
“諾。”鄭韜領(lǐng)命。
華寅曇臉色一沉。
鄭韜出了巍峨莊嚴的泰和殿,下了漢白玉的石階,走過華麗的御道,在森森的守衛(wèi)中到了鳳祥門前。
一個修長的身影挺著筆直的背跪在地上,身后的寶劍閃著寒光。細看眉目,和華寅曇竟有三分相似,面色凝重,卻比華寅曇多了些冷傲和倔強。
鄭韜走到他身側(cè),笑道:“更深霧重的,王爺不好好安寢,怎么跪到鳳祥門前了,讓陛下好不擔(dān)憂!””說著,就要用手去扶那人起身。
華寅宸巋然不動。
鄭韜似料到一般,又將華寅曇的原話轉(zhuǎn)述了一遍,道:“陛下口喻,夜來風(fēng)寒,王爺別傷了身體。有什么事進了泰和殿再說。”
華寅宸這才起身,隨了進去。
一進殿又重重的跪在地上。
“皇兄,臣弟有罪!”華寅宸的聲音回蕩在泰和殿內(nèi),鏗鏘有力。
華寅曇哈哈一笑,道:“朕的好皇弟啊,你大晚上不好好養(yǎng)精蓄銳準備做你的新郎官,跑這里折騰什么來了,難道還嫌朕不夠忙啊,快平身,有什么事過來說話。”
“皇兄不也是沒睡嗎?”華寅宸反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