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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慢慢地走進貝爾蒂娜的房間,當她走過貝爾蒂娜的身邊時,她的眼中禁不住又一次流露出一種充滿敵意的目光。
看到女孩那種滿懷敵意的眼神的恩萊科不禁擔心,那個女孩會不會對貝爾蒂娜造成什么傷害,畢竟貝爾蒂娜并不知道那個女孩的身份,而且那個女孩到底為什么如此仇視貝爾蒂娜,其中的原因,也不是自己能夠理解的。
想到這里,恩萊科心中忐忑不安。他焦急得站在貝爾蒂娜的房門外面。
透過厚厚的房門,恩萊科可以隱約得聽到里面說話的聲音,一開始的時候聲音還比較大,但是到了后來,里面的那兩個人不知道是因為不想讓其他人聽到自己在說些什么,還是因為她們所說的內容確實不適合大聲宣揚,因此兩個人簡直是在房間里面竊竊私語起來。
原本恩萊科對此還相當擔心,但是從房間里面不時傳來的兩聲輕笑聲,讓恩萊科打消了凝結在心頭的疑慮。
不知道,等了多少時間,恩萊科漸漸感到有些困惑起來,難道治傷需要這么長的時間嗎?而且,從貝爾蒂娜的房間中時而傳來的一兩聲哭泣聲,同樣讓恩萊科疑惑萬分,他既不知道是誰在哭,也不知道為了什么事情而哭。他只知道,已經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對此恩萊科漸漸焦慮起來,原本他還耐心得等在門外,現在他已經再也受不了了,開始在門口外打起轉來。旁邊房間里面的車夫卡茲和老爹早已經吃完早餐,回到臥室里面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原本車夫卡茲還想陪著自己一起站在貝爾蒂娜的門外,但是沒有想到,他讓那個老爹一把拉進了臥室中去,老爹顯然猜到了一些什么,只不過他并沒有對自己說,而且看他對待車夫卡茲的那種態度,恩萊科猜想,自己即便主動上去詢問的話,老爹同樣不會告訴他的。
經過漫長的等待,貝爾蒂娜的房門終于打開了。出乎恩萊科預料之外的是,兩個女生有說有笑得從房間里面走了出來,她們那種親密無間的樣子,實在是看不出其中隱藏著任何敵意。恩萊科實在弄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見那個女孩自始至終都是緊緊得挽著貝爾蒂娜的臂彎,而貝爾蒂娜則像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姐姐一樣安慰著她。
“你放心吧,我肯定會讓他幫助你的,有我們在這里,一切都會解決的。”貝爾蒂娜對著那個女孩小聲說道。
恩萊科聽到這句話,便知道貝爾蒂娜又為自己招攬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不過自己原本也答應過那個女孩,幫她脫離困境的,貝爾蒂娜這么說倒也符合自己的意愿。
“謝謝你,貝爾蒂娜姐姐。”那個女孩小聲說道。
“姐姐?都已經叫起姐姐來啦。”恩萊科心想這兩個人什么時候這么親密起來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呢,嗨!女孩子可真是一種令人費解的生物。
正當恩萊科胡思亂想的時候,貝爾蒂娜帶著那個女孩走過來對恩萊科說道:“我們吃過早餐之后,就由小蕓帶路,去看看她們那里的情況吧,我已經答應幫小蕓的忙了。”
說到這里,貝爾蒂娜徑直拉著那個名叫小蕓的女孩向樓下的餐廳走去。
恩萊科只好乖乖得跟在她們身后,一起下樓。
等到到了餐廳,三個人找到一個靠窗的餐桌坐下后,恩萊科隨便點了幾個菜,他對于這里糟糕的食物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興趣,只要可以填飽肚子就行了,而貝爾蒂娜的對于這些食物的看法大致也和恩萊科差不多,但是那個女孩顯然相當滿意這一頓,對于她來說已經是無比豐盛的美餐了。
看著那個女孩狼吞虎咽的樣子,恩萊科覺得相當有意思。不過他立刻想到,從前在索米雷特家中的時候,自己也同樣扮演過這個角色,想必那個時候,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公爵對自己的看法,和現在自己對那個女孩的看法相差不多吧。
想到這里,恩萊科便感覺到興致缺缺了。
當三個人在那里享用早餐的時候,主事先生始終在一旁密切得注視著。對于那個女孩,他可是太清楚了。這個小妓女時常到他的旅店中來尋找客人。對于這種行為,主事倒是從來沒有阻止過,因為他知道那個女孩手腳還算干凈,她僅僅是出賣自己的肉體,從來沒有乘客人不注意,偷竊客人的錢財。再說,那些南來北往的商人和旅行家們長年出門在外,因此很可能有這方面的需要,而那個女孩,正好可以提供這方面的服務。這也是讓旅店受顧客歡迎的幾點原因之一。
但是,主事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如此尊重,并且平等看待那個小妓女。而這樣一個人如果是那個神秘的客人的話還罷了,偏偏對于那個小妓女如同朋友一般看待的是那個神秘客人的美麗女伴,這不能不讓主事感到相當驚訝。
恩萊科他們很快將早餐吃完了,結完帳后恩萊科同那兩個小女生走出了旅店。
而那個主事則招來他比較信任的一個伙計,對他吩咐了兩句后,便扔下旅店的生意。遠遠得跟著前面緩步而行的三個未成年人。
那個被委以重任的伙計看到如此情景,他吃驚不小。這個伙計從來沒有見到過主事會對旅店經營之外的事情這么感興趣,這可不象主事平時的為人。
恩萊科他們三個人穿過旅店前那條長長的小巷,拐過兩個街角,走上了一條由碎石子鋪成的大路上面。這條路顯然是因為受到無數車輛長年的碾壓才形成現在這種規模的,因此越往道路的兩邊,那里的石子顆粒越大,形狀越粗糙,而靠近道路中央的那些碎石子,早已經被碾壓得猶如沙礫一般了。
也許是因為現在時間尚早,也許是因為第一車礦石還沒有被開采出來,反正寬闊的大道上面只有恩萊科他們三個人以及身后很遠的地方旅店主事在那里慢慢地行走著,道路上面一輛車輛都沒有。
當三人行進在這條越走人煙越稀少的大路上的時候,那個女孩開始敘述她那悲慘的經歷,和很多悲慘故事一樣,她的那種可怕的生活同樣也是以一次可怕的意外事故作為開頭的。
一個月前,小蕓的父親還在礦山負責礦石篩選工作,但是,由于進入雨季之后,土壤中的濕度一下子提高了很多,再加上氣溫升高,因此很容易引起礦井中支撐框架的銹蝕老化,造成礦井坍塌。而正是在一次礦井坍塌事故中,小蕓的父親失去了一雙手臂。
在礦山,有這么一個習慣,一旦發生事故,那些受重傷,以及殘廢了的礦工一般會選擇死亡,因為對他們來說,接下來的生活將極其困難。而這些礦工的家人則要看其他的人是否愿意收留了,畢竟,在這個每一天為了三餐而拼命的地方,即便是多一張嘴,那也是不小的負擔。而那些沒有人愿意收留的家人,則會被驅趕到貧民窟里面去,忍受那里地獄般的生活。
小蕓和她的母親倒是有人愿意收留,當然大多數的人全都不安好心。但是小蕓的母親堅決不愿意離開那個已經殘廢了,并且因為重傷得不到治療而奄奄一息的丈夫。這一個月以來,她的母親一直照料著她的生命垂危的父親。為了維持生活,這個堅強的女人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肉體。而看到母親如此痛苦生活著的小蕓,終于在一次,她母親沒有注意的情況之下,走上了這條盡管能夠為她的母親分擔一部分生活壓力,但是,卻毀掉了自己所有希望的道路。
恩萊科還是第一次聽小蕓說起她的這種悲慘的經歷,他心里確實是相當難受,但是他知道象這樣的悲劇,在卡敖奇王國很可能每天都在發生。并不是因為周圍的人缺乏同情心,并不是因為所有的人只是獨善其身,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在這里,每一個人的生活都是相當艱難的,他們沒有多余的可以用來幫助別人的東西,如果他們想要幫助他人的話,那么他們必須省下自己的那一份,也許僅僅是這一點對于生活在這個地方的人來說已經是巨大的犧牲了,而正因為所有的人都相當清楚,一旦自己遭受這樣的命運,除了自我解脫之外,不能寄希望于他人的援助,因此,當他們看到別人需要幫助時,每一個人全都變得相當冷漠。如此一來,當他們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也絕對不會有人站出來幫助他們的,這便是此地的生活規則──一條簡單而又冷漠的生活規則。
※※※
于恩萊科完全不同,貝爾蒂娜擁有的是無盡的同情心,但是唯獨缺少理智的思索,盡管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小蕓說起那悲慘的經歷了。但是,這位感情豐富的少女仍然一邊聽一邊哭。相對來說,親身經歷了如此困苦的生活的小蕓,反而要比貝爾蒂娜冷靜得多。
當小蕓再一次訴說完她那悲慘的經歷的時候,礦山已經近在眼前了。
踏上滿是碎渣和石塊,路面高低不平的礦區,恩萊科立刻感到一陣灼熱的氣息迎面而來。在礦區邊緣靠近大路的地方,十座高大的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高爐聳立在那里。從爐膛頂上那高高的煙囪里面,不斷地往外噴涌著烏黑的煙塵。
周圍的一切,山,土地,灌木,雜草,房屋甚至包括那幾座高爐本身,都因為那些煙塵而籠罩上一層漆黑的猶如墨汁染過的顏色。
高爐旁邊堆放著一座高高的煤山,濕潤的空氣使得這些顏色漆黑的燃料中的一小部分化成一道漆黑的隨處流淌著的河流。在某些低洼的地方,這些河流匯聚成一灘灘黑色的水塘。
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兩個人相當小心翼翼地顛起腳尖在那些漆黑的碎石堆里面行走著,他們盡量避免讓那些黑色染上自己的衣衫,而小蕓顯然早已經習慣了這里的環境,她徑直往前走著。
終于恩萊科和貝爾蒂娜也放棄了他們那種徒勞無功的努力,他們的褲腿邊早已經染上了星星點點的墨汁。
而恩萊科和貝爾蒂娜兩個與這個地方的環境格格不入的人出現在這個地方,這讓周圍的人感到相當奇怪,盡管這個礦山也經常有陌生人來到此地,但是那些人要么是來這里尋求一份工作的,要么就是來這里監督礦工們干活的工頭。但是,那兩個小孩顯然不屬于這兩種人。
礦工們雖然都沒有見過什么大市面,但是,他們同樣懂得通過人的行為舉止,衣著打扮來判定一個人的身份地位。當然他們的見識遠不能同那位旅店主事相提并論,不過來人的身份高低,總是分辨得出來的。特別是象貝爾蒂娜這樣漂亮的女孩出現在這個地方,這不能不讓那些礦工們感到奇怪,要知道小蕓和她的母親已經是這個地方有名的美女了,但是她們和貝爾蒂娜一比,又遜色很多。而且,貝爾蒂娜和恩萊科剛才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可笑的行動,同樣表明,這兩個人絕對不會是生活在這里,甚至可以說不會是生活在這種階層中的人。更何況,那些礦工中還有那么幾個稍微見過一點市面的人,他們告訴周圍的那些礦工,貝爾蒂娜和恩萊科顯然是一對貴族,因為他們看到貝爾蒂娜和恩萊科全都可以顛著腳尖相當流暢的行走。而習慣于使用這種費勁的走路方式的人,只可能是那些認為這樣走路比較優雅的貴族老爺,聽說這種顛起腳尖,步子走在一條直線上的走路方式,被稱作為“貴族優雅步”。
但是,那些礦工實在不太明白,兩個小貴族到這個地方來干什么?因此越來越多的礦工們停下手中的活,向這個方向靠攏過來。而這些靠攏過來的人中,還包括兩個負責監督礦山工作的監工。不過那兩個監工對于礦工們放下手中的活,倒也沒有表示什么不滿,只是招呼其中那幾個工作相當重要,絕對不允許離開崗位的礦工趕快回去干活,對于其他的人倒是聽之任之,并不橫加干涉。而且其中的一個監工還可以算是這里市面見得最多,資格最老的家伙,他還一個勁得和身邊的人解說,什么是貴族步,什么是貴族氣質,貴族是怎么生活的。
恩萊科他們在那一大群礦工的尾隨之下,來到了小蕓的家。
這里顯然是礦工們聚居的地方。靠著山坡建造著十幾排一摸一樣的低平矮房,在每一排矮房的最遠離礦區的地方全都打著一口水井,那是礦工們日常用水獲取的唯一來源。為了保持這珍貴水源的清潔,水井上面全都蓋著厚厚的蓋子。
這里的每一間房屋同礦區其他地方一樣,厚厚得覆蓋著一層黑灰。小蕓帶著恩萊科他們拐進其中的一排矮房,走到靠近中間的一間矮房門前,小蕓站定下來,她輕輕得推開房門,恩萊科和貝爾蒂娜跟在小蕓身后進入了那間房間。
一走進房間,一股臭味撲鼻而來。在房間最靠里面的地上躺著一個蜷縮成一團,臉色蒼白的人,他的雙手包扎著厚厚的粗布。粗布上面染著一些血跡。看來這個人便是小蕓的父親了。
貝爾蒂娜和小蕓一起慢慢靠近了地上躺著的那個病人,小蕓小心翼翼地解開包扎著的那塊粗布,而貝爾蒂娜連忙湊上去觀察著那個病人的病情。
恩萊科看到如此情景,不得不佩服這兩個女生在這方面,竟然有著如此堅定的意志,如果換成是自己,想必不大會愿意靠近那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病人的。即便是遠離那個病人,解開包扎后散發出來的那股更為濃烈的臭味,令恩萊科再一次向后退了兩步,他實在不明白,貝爾蒂娜怎么還有勇氣去檢查那種可怕的傷口。
恩萊科甚至沒有勇氣呆在這個房間里面,他連忙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在門外,他看見周圍圍著一圈滿臉疑惑不解的礦工。正當恩萊科想要和那些礦工們打個招呼的時候,從那群礦工中擠出一個年紀并不算大,但是顯得相當憔悴的女性。
只見那個女人身上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衣服,頭發蓬松得披在身后。恩萊科看了他一眼,便知道,她肯定是小蕓的母親,因為她們倆長得極為相象。
小蕓的母親顯然剛剛才聽見別人說自己的女兒帶著兩個顯然是貴族的陌生人,來到了自己的家中,因此她急急忙忙得跑回家來看看。當她走到自己家門口時,便看到一大堆人正圍在那里,看來那個給自己送信的人說得沒錯,果然有人來自己家了。當這位母親艱難得通過那堆人群來到自己家門口時,她馬上看到了那位傳言中的貴族少爺。
同那些礦工不同,小蕓的母親畢竟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她的那些客人中甚至有那么一兩個同貴族沾得上一點邊的人,因此她一眼便看出,眼前站著的這位小少爺,肯定是個貴族,而且是貴族中身世相當顯赫,地位極為高超的那種。
小蕓的母親曾經隨同一個客人看見過斯崔爾郡的郡守大人,同那位郡守大人比起來,眼前站著的這個還未成年的貴族少爺顯然更加高雅華貴得多。小蕓的母親暗自猜測起恩萊科的身份來了。
不過同恩萊科的身份比較起來,小蕓的母親的更關心這位小少爺的來意。如果不是那個給自己送信的人告訴自己,這位小少爺還帶著一個絕色佳人的同伴的話,這個做母親的也許同樣會以為,那個貴族小少爺已經看上了自己的女兒,如果正是如此的話,那么她們可真是交上好運了,至少今后生活用不著再犯愁了。但是,那個送信的人信誓旦旦得宣稱這位小少爺的那個女伴絕對是他這一生中所見過的最為美麗的女人,因此,小蕓的母親對于她的那個美夢也不敢報以太大的希望。現在,她僅僅是想了解一下,這兩個小貴族的來意。
因此,她連忙向恩萊科走去,正當她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房門打開了。一個美麗漂亮的貴族少女和自己的女兒從房間里面走了出來,只見那個少女極為輕盈得走到貴族小少爺的面前說道:“恩萊科,那個病人的傷勢,我倒是有把握治好。但是那兩條斷臂,我可沒有辦法讓它們恢復原裝。”
小蕓的母親聽到這個消息,禁不住驚喜交加,為了丈夫的傷勢,她甚至曾經貼上過一個一個相當有名的醫生,但是那個醫生看過丈夫的病情之后,告訴自己,丈夫的傷勢用藥物是沒有什么希望治好的,只能尋求神圣魔法的幫助,但是,在千方百計找來了一位行走各地慈悲心腸的大地女神的牧師之后,那個牧師竟然告訴自己,丈夫這樣沈重的傷勢除非找到上位神職人員來進行施法,要不然,同樣是沒有什么用的。但是,在這個地方,即便是斯崔爾郡的主教大人,也不過是個中位神職人員,而且他們這樣高貴的神職人員是絕對不會親自來為自己的丈夫進行治療的,因此自從那之后,小蕓的母親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希望。她只是盡自己的能力來拖延丈夫的死期而已。
而自己的丈夫之所以能夠生存到現在,那已經是一個奇跡了,那位大地女神的牧師也說過,自己丈夫的生命力極為頑強,求生欲望,極為強烈。但是,不接受上位神圣魔法的治療,死亡只是遲早的事情。
沒有想到現在突然間出現了奇跡,那位高貴的小姐竟然說她有能力治愈自己的丈夫,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高,這已經是到現在為止最讓自己感到振奮的一個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