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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忙不迭應著,把多余人等轟散,又聽大帥說一路冒著雨來的,趕快安排人燒三大桶熱水。唐戎策把管事弄得像個陀螺,等警衛長、郝秘書這些部下都被妥帖安排了房間,唐大帥才悠然地在樓梯上踩上第一個軍靴的泥印。
也不知是主臥還是別的,婆子帶著女傭手腳麻利很快收拾出來了。自是遠比不得帥府上唐戎策的房間,好在他也不挑屋子,這時候都下半夜了,洗完澡,再等四、五個小時,他們怕已經在回燕城的路上。唐戎策卸掉了最外頭的大衣與軍靴,很快就有人拿下去清洗,她們把走廊的壁燈都點得十分亮堂,步子又躡躡,就在唐戎策屋子的這半邊走廊來回地轉。另半邊卻很安靜,只有燈,不見人,望過去也能見到一兩間屋子的側影,但沒開門。再過一會,有個年長的婆子悄悄過去把那半邊的燈都熄了。
這夜唐戎策睡得尚可,就是老覺得那些婆子女傭在夢里躡躡地轉,既怕什么東西打擾了他,又怕他打擾了什么東西。
清晨時候,雨基本停了,只剩很重的露水。郝秘書與程四也早早就在樓下等著大帥了,三人簡單墊了肚子就準備啟程。
程四先去發動車,唐戎策后頭跟著郝秘書,兩人見著這最后幾眼的別莊。清晨的別莊與昨夜又有些不一樣了,也許昨夜花光了它所有的力氣,如今有種疲乏的暮氣在。
郝秘書看了看表,估摸道:“我們大約能在正午前到燕城。”
唐戎策調侃也能剝人一層皮:“你比我還急,昨晚的床少了什么,睡得這么不踏實?”
郝秘書大窘,比了個軍禮:“我這還沒成家的,您說笑了。”
唐戎策聞言一笑,說了句:“小年輕。”他想抽煙了,從大衣口袋的煙盒里掏出一根來,郝秘書便跟著停下準備為他點煙,等著大帥把這根煙抽完了再走。火星剛燎,頭頂樹冠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郝秘書十分警覺,立刻手摸槍套:“誰!”他們此行雖然從簡,但對于大帥的安全從不敢掉以輕心,只是郝秘書如今還是暗恨大意,起碼不該讓程四單獨先走。
當事人卻很是鎮定,唐戎策不忘吸一口煙,再抖落煙灰,唯有一雙眼睛微微瞇起,盯著頭頂不知藏了什么人的樹梢。
然后他出現。
穿像睡衣一樣的白袍子,腳上套的是棉拖鞋,他連臉上都臟了,更不要說一身白沾上泥濘的狼狽。可他還是讓人一眼就認定,這是全天下最干凈的少年。
他怎么去的樹上?但他已經不讓旁人想。他被質問也一點不怕,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眸看了看樹下的這兩個人,然后對著唐戎策說:“我跳下來,你會接住我嗎?”
仿佛這是全憑他心意的事,他說完就直接松開了抱著樹干的手。他這不是爬下來跳下來,這是墜落。唐戎策的煙也落,他的手去擁了新的。懷里這個人長成十來歲的少年了,是不輕也不重的分量,唐戎策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