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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曦眸色復雜。
她在剛才,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
賀息以為她想守護這個世界,在她沉睡之后,憤懣難平,選擇毀滅世界。且他還特意讓人類自己動手。人類所為,神明引誘,同潘多拉的魔盒一樣,打開后便覆水難收。
一切源頭居然都在自己這兒,和曦一時間不知該笑還是還哭。
“我什么都沒做,只是放出一個誘餌,便有成千上萬的人,甘愿成為我的信徒。”賀息氣色漸漸恢復,看著和曦,微笑著繼續說,“我只是讓他們知道心底有惡,只是拿出一點甜頭,他們便心甘情愿為我支配,甚至愿意交出自己子孫后代的支配權。”
“人類,的確是愚不可及。”賀息嘖一聲,滿目不屑,仿佛提及這個種族,都令他唇齒染污。
成千上萬的人。
蕭寒死前的話。
總統所說的那句,與那小孩的天性使然。
和曦忽然睜眼,“一區別墅是你給我的?”
見她終于明白,賀息心滿意足,嘴角緩緩拉開一個溫柔的弧度,“我怕阿姐離家太久,忘記了家的模樣。”
和曦剛才還只是懷疑,此刻卻已經篤定。
賀息所控制的,并非是陸焰的祖宗一個人。
或者說,陸焰的祖宗只是一個開端,而且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開端。賀息在他的身上,格外仁慈又格外殘忍。沒有通過他,控制他的子孫后代,這是一種仁慈。可留住他,讓他在無明海中看著世態變化,讓他如同行尸走肉的或者,這就是一種殘忍。
對于其他人,賀息引誘他們的方式與引誘陸明的方式相差無幾。唯一的差別是,那些人死亡并投胎,背負在他們身上的罪孽,都會延續在他們子孫后代的身上。神識伴隨著生命的延續而延續,脫離即將失去的生命,寄托在另一個剛出生的生命至上,引導并控制著這個生命。
那些給予他們榮光的神識,在最后也會成為毀滅他們世界的東西。
這就是蕭寒所言的天性,也是總統與小孩面對和曦的態度由來。
神識是賀息的一部分,本身帶有賀息的情感,植入人類的身體里,他們得到一切,同時卻失去他們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在為人類的滅亡鋪路。
這也就可以解釋,當年總統的又當又立,所有行為都在將人類推入深淵,卻又在清明時,勉強為人類留下一條并沒有什么用的救贖之路。
“賀息,不能這么做的。”終究是太過殘忍了。
和曦嘆一聲,卻還是沒有人讓自己對他破口大罵。
“抱歉阿姐,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嘴上說著抱歉,語氣中卻沒有任何歉意。
他是真的不關心人類的生死。對他而言,這就是個攔路虎,讓和曦注意力被分散的東西。
所有一切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人類依照著這個軌跡走得太久,罪惡的花已經開在每個人的心尖,什么都不能阻擋人類的滅亡,包括人類自己。
那樣腐朽的社會,病入膏肓的社會,所有陳規舊俗扎根的社會,除了滅亡,別無他路可走。
和曦自然明白,她什么都懂,所以才不必多說。
畢竟,在大部分情況下,做比說還更有用。
“我快死了,阿姐不要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我們好久沒有見面,就讓我再看一看你吧。”賀息握住她的手,坐起來時將頭放在她的肩膀上,軟聲軟語地說著,“我真的好想你,這么多萬年,我一直在想你,盼望著你哪一日出現在我眼前。可是阿姐一直不醒,遲遲不醒,等得我,都快魂飛魄散了。還好,還好阿姐醒了,還好我還能夠見你最后一面。”
他將頭深埋在和曦的肩膀上。
這就是他在無明海底盼望多年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靈斥自己,維持自己當年被天劫重創的生命。因為他不愿意沉睡,他怕一睡不醒,更怕錯過和曦的蘇醒,又怕等不到和曦的蘇醒。
沒有和曦的天宮寂靜如斯,他不愿意待在那個冰冷的傷心地。他游走世間任何角落,漫無目的,只在漫長時光里等待著和曦的蘇醒。
等待著心上人的歸來。
可是等待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滄海變桑田,幾朝幾代更迭,見過所有愛恨別離,最終在所有的等待都成了怨恨,無法去怨恨心上人,便只能怨恨這些人的不識好歹。
和曦遲遲不醒,他開始懷疑是不是永遠不會醒。
被靈斥的身體也漸漸支撐不住,所有的執念都會在魂飛魄散時煙消云散。
可他不樂意,不愿意。他不甘心。憑什么世間萬物都能活得好好的,只有和曦消失在天地之間。也就是因為這份不甘心,他在自己臨走之前,終于沒有放過人間。
他眼睜睜看著人間的隕落,看著離天門的關閉與神仙的不作為。后輩安居樂業的神仙根本不知道,人界的毀滅不僅僅是人界的毀滅,是整個三界的災難,指不定會讓天界也跟著毀滅。
他們不知道,天上天居住著的那幾個僅剩的遠古神明也無法說出口,后代神仙不居安思危,對著人間的災難也不愿意搭手。賀息也不覺得他們需要知道,他樂于見此,所有一切都毀滅了更好。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只能知道最高掌控的一區發生的事情。也因為如此,才見到和曦。
借用那個指揮官的身體,他埋下許多線索。
而阿姐也如他記憶中那樣的靈慧,直接尋到了這里。
他的神靈愈發破碎,還好在一切都消散之前,等到了和曦,見到了他最后一面。
賀息不后悔,他本來就不是什么仁慈的神明。他所珍重的只有一樣,其余一切毀滅了都與他無關。他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
“你不會死的。”和曦也將一切都想明白,她不曾想到,自己看做弟弟的少年,居然會這樣殘忍。可偏偏她又說不出來殘忍,所有一切都因情起,要怪也就只能怪她低估了賀息放在她身上的情。
她心中總有一桿秤,哪邊重哪邊輕和曦一直都清楚。
“阿姐。”她的話說得那樣明白,賀息卻從她的肩膀里抬起頭來,非常不可思議地說,“你不氣我嗎。我可是毀了整個人界呢。”
怪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