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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長袖長褲,戴著草帽,年紀大概三十來歲的女人腳步虛浮來了江邊。
有幾人上前扶住她,“紅哥媳婦,你怎么來了?你還在坐月子呢。可不能哭啊。”
可惜女人早已潸然淚下,看到竹筏上的紅哥悄無聲息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她跪倒在地,兩手遲遲不敢落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紅哥?紅哥?你別逗我了。你剛剛才有兒子,你怎么能丟我們母子三個就走了呢。”
眾人瞅著她傷心欲絕,似乎還不敢相信紅哥已經淹死的樣子,紛紛落淚。
林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你家男人還沒死呢。
可是他又遲遲張不開嘴,現在他給了她希望,如果救不回來了,那她豈不是更傷心?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遲遲沒能等到回復的女人雙手握住紅哥的肩膀,使勁晃悠,“紅哥,當家的,你快醒醒啊,你不能丟下我們啊。”
“你死了,我可咋整啊?妞妞才十歲,壯壯還不到二十天啊。我的老天爺啊,你不能這么狠啊……”
幾個大娘見她情緒激動,忙把人扶住,紛紛寬慰她。
女人也不知哪里來的勁,掙開拽住她的人,直往岸下沖。
“哎,哎,快攔住,她想投河!”
眾人齊齊愣住。有幾人伸手把人按住。
“紅哥媳婦,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你兩個孩子可咋整?”
女人愣住,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不遠處,正在干活的看到岸上這么多人圍成一團,以為有熱鬧可看,紛紛湊過來。
沒一會兒,就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林炎城開著拖拉機過來的時候,那條路已經排到一百多米了,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林炎城按著喇叭,扯著嗓子大喊 ,“記分員去哪了?扣工分!扣工分!饅頭都不夠了。還在這躲懶!”
這話一喊,大家齊齊看向他,一個個全順著田埂溜了,沒一會兒,走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七八個留守在江邊。
剩下的全是紅旗大隊和前進大隊的人。
林炎城瞧見一個女人正趴在紅哥身上,他又按了幾下喇叭,“哎,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他溺水了啊,你怎么能趴在他身上呢。”
本來就缺氧了,還壓!
林建國聽到親爹這么說,也知道事情重大,忙把人扯開,“行了,別哭了。說不準還能救呢。”
幾人愣住,紛紛看向林建國,呆呆地問,“還能救?”
林建國學著他爹的樣子摸向紅哥脖頸處的脈搏,“試試看吧。”見女人眼里冒火,他又補充一句,“希望不大。”總之,你別報太大希望。
女人心里卻升起了一團小火苗,“只要有一線希望,咱們就治。”
有個大娘從兜里掏出一毛錢塞到她手里,“這點錢,你先拿著。不夠咱們大家再想想辦法。”
她這一開頭,其他人也紛紛掏錢。你一毛,我五分,沒一會兒就湊了滿滿一堆。
紅哥媳婦捧著小山一樣高的錢,激動不已,雙膝一彎,就要給大家下跪。眾人忙把她扶起來。
林炎城和林建國已經把人抬到后面車廂里。女人也在隊員的幫助下上了車。
林炎城瞧了一眼一動不動的馬天平,黑了臉,“馬天平,你怎么回事?這是你的隊員,沒有你簽字,他們能給免醫藥費嗎?”
這年代的醫院是可以減免一定費用的,大概在20%左右。隊里也會出這么多,剩下的才是個人承擔的。
馬天平被林炎城瞧不起,心里別提多窩火了,一聲不吭上了拖拉機。
路上的時候,紅哥媳婦朝林建國道謝。
林建國擺了擺手,“舉手之勞,可惜我們沒能第一時間把人找到。”
如果早幾分鐘,也許這人就不會……哎!
紅哥媳婦抹了把淚,她眼睛紅腫,草帽早就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這都是命。”
林建國記得這人好像還在坐月子。想了想,把自己的上衣扔給她,“還是蒙著吧。可別落下病根。”
林建國穿著背心,身上全是水,這件上衣是脫在岸上的,根本沒法套。剛剛他想用衣服擦汗,所以才拿在手里。
但是現在剛剛可以借給她。
馬天平一雙混沌的眼珠子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瞧什么。
女人心里一慌,如果這個大隊長誤會他倆有什么見不得的關系,她就是長十張嘴都說不清。因此,她堅決不肯接受。
林建國沒注意到馬天平的異樣,他視線一直落在男人臉上。
拖拉機的半個小時后就到了縣城醫院。
林家父子合力把人抬進醫院。醫生忙迎上來。
林炎城扶著病床,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經過,“淹的。快到一個小時了。我之前給他做了人工呼吸,但是他怎么都不醒。”
醫生翻了下紅哥的眼皮,又檢查其他部位,很快給他插上氧氣罩,然后拉上簾子,催他們出去,“我們要給他做檢查,你們先去交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