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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羞紅了臉,林建華瞅著他紅成猴屁股,捂嘴偷樂。林建國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又覺得不解氣,拿了一支筷子狠狠在腦袋上敲了一下。
林建華捂著腦袋,委屈得快要哭了。
林炎城沒有理會兩個兒子,見林建軍把飯菜端上桌,朝林芳夏道,“文茵咋還沒出來啊?你去叫人。”
正說著話,周文茵進(jìn)來了,她面色蒼白,走一步就嘶一聲。
林建黨和林芳夏忙走過來,“大腿很酸?”
周文茵點了點頭,“很疼很疼。”
她沒想到,一夜醒來,她的腿會這么酸疼,簡直就像被人打了一頓似的,從外到內(nèi)都疼得一抽一抽的。
林建黨看向林炎城,“爹,要不我去跟大隊長說說,讓文茵在家歇息一天。”
林炎城剛想點頭,周文茵開口阻止,“不用了。我這是頭一回干活,還不習(xí)慣。等我習(xí)慣就好了。”
林芳秋驚訝地看著她,好像在看一個傻子。
林炎城想著讓這姑娘吃吃苦頭也好,這樣她才能早點回城,便點頭同意了,“行!”
一連三天,周文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瘦下去。她的精神卻是很充沛。林芳秋嚴(yán)重懷疑這人腦子可能是被人抽過了。
好在,稻子已經(jīng)栽完了,周文茵被分配到蓄水組。
蓄水,顧名思義就是要保證稻田里的水是蓄滿狀態(tài)。
周文茵每天拿著鋤頭到自己負(fù)責(zé)的區(qū)域,等田里的水滿了就把缺口堵上。否則就要引水進(jìn)去。這活,除了會曬太陽,倒是不怎么累。
今天是周六,明天就是星期天,她爸媽可能會過來。吃完飯,周文茵找到林炎城,“林叔,我能跟你談?wù)剢幔俊?
林炎城點頭答應(yīng),讓堂屋里的人都出去,還警告林芳秋,“不許在外面偷聽。”
這么多人只叮囑她一個,林芳秋不服,“爹,上回你找我談話,他們都趴在外面偷聽,你怎么不說他們?”
“他們嘴嚴(yán),聽了也不會往外說。咱們家只有你一人是個漏斗。”林炎城目光掃向其他幾人,“再說了,誰說我沒跟他們說。我已經(jīng)訓(xùn)過他們了。”
林芳秋不信。一扭頭,這才發(fā)現(xiàn)大哥正拿著水桶往外走,二哥拿著魚桿往外奔,三姐跟小六說著話,這三人都是能躲多遠(yuǎn)就躲多遠(yuǎn)。
瞅著這架式,指不定當(dāng)初挨了親爹怎樣的訓(xùn)斥呢。
林芳秋心里平衡了,大步出了院子。
“好了,人都走了,你說?”林炎城讓周文茵坐下,笑著道。
周文茵低著頭,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道,“林叔,我爸媽明天可能會來看我,我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林炎城想不通她能麻煩自己什么,很爽快就答應(yīng)了,“行,你說。”
周文茵嘆了口氣,“你就跟我爸媽說,我沒栽過稻,也沒哭過。”
這下子林炎城是真的好奇了,“為什么呀?”
這孩子是不是傻啊,明明已經(jīng)后悔了,為什么不回去。只要她回城,她再也不用干這么辛苦的活了。
周文茵抿了抿嘴,“我不想讓我爸媽為了我的事到處求人。”
林炎城蹙眉,這孩子有這么孝順嗎?之前為了下鄉(xiāng),還跟父母鬧,現(xiàn)在居然這么會體諒父母,這變化也太大了?
孝心難道真的會傳染?不對啊,老三最近也沒對他表過孝心啊?她跟誰學(xué)的呀?
還是說,她其實對沈興南還不死心?明明之前就已經(jīng)看清沈興南的真面目了,可她為什么還對他念念不忘?這cp還怎么拆啊?
林炎城直接了當(dāng)問,“你是不是還舍不得那個沈興南啊?”
周文茵一怔,跺了跺腳,“林叔,你別聽我爸瞎說。我下鄉(xiāng)根本不是為了沈興南。”
她說話時的表情十分認(rèn)真,不像是說假的。
林炎城支著下巴,突然意識到自己陷入一個誤區(qū)了。他是從周新民那聽說周文茵是因為沈興南才下的鄉(xiāng)。但真實原因,恐怕只有周文茵自己才知道。
林炎城突然很想知道這個答案,“那你為啥下鄉(xiāng)啊?”
弄懂這個,他才能知道為什么書里的周文茵明明生活的地方那么惡劣,卻不肯告訴父母,也不主動寫信給父母,讓他們找關(guān)系把她弄回城。
周文茵沉默許久,才澀然開口,“林叔,我知道在你們老一輩眼里,我不懂事,也不孝順。但是我真的盡力了,我已經(jīng)盡我能力聽他們的話。但是我覺得好辛苦。”
辛苦?林炎城瞇了瞇眼。就他這幾天看到而言,周新民和趙紅梅非常疼愛周文茵,說句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燙了都不為過。為什么周文茵會覺得辛苦?
周文茵看著外面烈日炎炎,神情恍惚,“我從小到大,我好像都是按照他們的意愿在生活。我吃的菜里一定要放蒜,我不能跟旁的小朋友一起玩,我只能穿素色的衣服,不能穿是太花哨。我要留長頭發(fā),這樣才像個女孩子。他們給我零花錢,每天都要問我把錢花在哪里。我要是晚回家一會兒,他們就會盤問不休。家里只有我一個閨女,所以我將來一定要招贅。我十七歲了,從小到大,我沒做過一件我喜歡的事情。所以我才瞞著父母下鄉(xiāng)來。我想試試,離了他們,我能不能活?”
林炎城支著下巴,神色復(fù)雜。怪不得人家都說,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如果站在周文茵的角度來看,她其實只是想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嫁自己喜歡的人。她想要反抗,她想做自己的主人。她好像也沒錯啊。她都十七了,在這個年代,十五都算成人,能出去工作了。可她父母依舊不肯放手,依舊替她做主。這好像確實有點過份。
如果站在周新民和趙紅梅的角度來看,女兒非要下鄉(xiāng),就是忤逆,不孝順,太叛逆,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
這樣的矛盾其實一開始就注定了。也難怪,為什么書里的周文茵會在三年后偷偷跟沈興南領(lǐng)證。因為她知道父母一定不會同意。
周文茵掐著手指,“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我也知道他們很疼我,可是我不快樂,我好像就是他們的木偶,一直要按他們的意愿來生活?如果他們知道我在鄉(xiāng)下過得不好,他們一定會千方百計想法子把我弄回去。我不想這么快回去,至少不能這么快就回去。”
林炎城想著自己應(yīng)該盡快找周新民談?wù)劊绻@兩口子不調(diào)整方法,周文茵還會繼續(xù)跟他們對著干。他試著勸道,“可是鄉(xiāng)下很苦的。你之前插了四天秧就累成那樣。難道你想一直這樣嗎?”
周文茵卻半點也不在乎,“身體再苦,哪比得上心里苦。這里沒人束縛我。我覺得很自在。你們不會逼我吃帶蒜的魚,不會讓我想要控制我。你們很尊重我。”
林炎城徹底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