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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樂最近可受了不少苦, 本來他不是什么大官,手里得了多少錢也都被狐朋狗友哄著花了出去, 照理說秦軍要抓人也抓不到他頭上才是。
壞就壞在他那些狐朋狗友指認他說他是趙王最寵愛的小舅子!
這可就完蛋了, 國難當頭,皇親國戚豈不就是頭一個遭殃的嗎?
陶樂跟著其他俘虜一起被人往咸陽方向押送, 才知道苦日子是滋味,飯倒是管飽,就是難吃;衣服也沒讓他換掉, 就是不給洗澡;連每天上廁所都是輪流被壓著去的,可把他憋死了。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 他居然在秦軍之中看到個熟面孔,是他平日里玩得挺好的狐朋狗友之一。
陶樂再傻都知道,自己可能被人套路了!
陶樂那叫一個傷心,他一個只愛吃喝玩樂的小紈绔,怎么還有人來套路他?而且這位狐朋狗友結束間諜生涯以后明顯拒絕再營業,完全展露出秦人冷酷無情的一面, 一點情面都不和他講,連他在非規定時間說要尿尿都不肯讓他去。
就這樣,陶樂每天懷著以后不知要過什么苦日子的悲痛與傷心熬到了咸陽,臉上的嬰兒肥都給熬沒了。
不過即使是這樣, 他還是不忘和左右那些剛認識的俘虜們痛斥那個狐朋狗友套路他的事。
其他俘虜一開始不太想理他, 后來想想, 也行吧, 一路上有這么個活力充沛的家伙在耳邊瞎叨叨, 感覺倒是不那么難受了。
他們大多和陶樂不一樣,他們不是皇親國戚,而是跟著李牧的兵,好多人早就降了,苦戰到最后被俘虜的就只有他們了。
他們一路順從地被押送到咸陽,是因為李牧還被王翦他們羈押著,他們私底下說好了,要是李牧自盡,他們也跟著一起死,來世還當李牧的兵。
至于陶樂這個不懂什么叫消停的小國舅,他們已經從一開始的反感和厭惡變成了“就看看他還能一個人嘮嗑多久”。
陶樂自己呢,其實也不想多話,可是他害怕啊,秦軍沒把他跟熟人關一起,他左右一看,全是生面孔,路那么遠,又沒個認識的人,他能不怕嗎?
他這人一害怕就話多,哪怕沒話找話都要鬧點動靜出來才安心,一不小心就成了俘虜里頭最能說的那個。
現在陶樂已經習慣了當俘虜的日子,別人看他年紀小個頭小,也沒欺負他,吃飯都把軟的讓他。
這天陶樂剛把熱騰騰的飯吃完,就有人來點他名,說要領他去見個人。
陶樂一邊跟著走,一邊不懂就問:“見誰啊?是不是你們秦國的大官?見我做什么呢?我就只會吃喝玩樂,什么都沒做過啊!”
來領人的那人忍了半天,才回了一句:“我們公子要見你。”
陶樂繼續發問:“秦國的公子嗎?哪位公子啊?兇不兇?我聽說你們秦人一言不合就要殺人,是不是真的啊?你們公子不會殺我吧?”
“閉嘴!”領路那人怒了,開始和陶樂說他們公子是天上皎皎的明月,品行再高潔不過,待人也如春風般和煦,又聰慧又仁善,還很得天上的仙人愛重,他們修了八輩子的福才能遇上這樣好的公子。
總之,這人夸了幾十句不重樣的話,中心意思很簡單,不許你污蔑我們公子。
陶樂都被這人說懵了,以前他覺得自己嘴巴很甜,犯了什么錯都能靠嘴巴蒙混過關,現在聽了這人滔滔不絕地抒發著對扶蘇的由衷敬慕,頓時覺得自己輸了,他沒這人這么能說!
聽這人把扶蘇說得這么好,陶樂一顆心總算踏實了,對對方口里那據說是“仙童降世”的扶蘇生出了幾分好奇。他跟著領路的人一路入了城,很快被領到了扶蘇面前。
還沒往里走,陶樂就驚了一下,因為他看到李牧好端端地坐在那,看起來還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
他們的李大將軍還活著呢!
李牧沒死當然是好事,陶樂看到李牧,心里莫名就安定起來,平時太太平平還不覺得,到了這種時候他感覺李牧就像是定海神針,有李牧在,他覺得一點都不害怕了!
陶樂這才看向李牧對面坐著的人,眼睛一下子直了。他作為一個合格的小紈绔,當然是喜歡美人的,有時候在路上看到美人還會忍不住跑去撩/撥一番(上回他就被李牧的下屬甩了一鞭子)。
扶蘇年紀雖小,可扶蘇長得可真是太好了,陶樂覺得連他的每根眼睫毛都朝著最好看的方向長!
更要緊的是,扶蘇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活像是沾了仙氣似的,絲毫沒染上塵俗之氣。
果然是小仙人啊!
扶蘇見陶樂呆呆地站在那,和氣地邀他坐下說話。
陶樂坐得離扶蘇遠遠地,眼淚一下子沒憋住,嘩啦啦地掉了下來。他抹著眼淚傷心地說:“太不公平啦,為什么李大將軍是洗了澡再過來的,我沒得洗澡,身上臭臭的。”他這么久沒洗澡,這味道熏著小仙人了怎么辦?
扶蘇:“……”
果然是個特別活潑的小孩。
人見過了,扶蘇覺得本質不算壞,在吃喝玩樂上也很有天賦,以后應該能派上用場,便讓陶樂先跟著李牧跑跑腿。
陶樂聽說有事讓自己干,還是跟著李牧干,自然一萬個愿意,屁顛屁顛地跟在李牧屁股后面走了。
一想到要是表現出色,自己還有機會再見到長得頂好看頂好看的“小仙人”,陶樂就覺得自己渾身干勁。
在俘虜堆里呆了那么久,現在陶樂不怕李牧了,一個勁地湊上前和李牧搭話:“我們現在要做什么?難不難辦?我什么都不會哎,你要教教我啊。對了,我跟你說,你手下那些兵都是傻的,我聽見他們偷偷商量,說你要是死了,他們也跟著自殺,說什么來世還當你的兵。”
李牧腳步一頓,轉頭看他。
陶樂頓時慫了,縮回跟上去的腳,趕緊撇清自己:“這可不是我編排的,是我聽見他們說的,和我沒關系啊。”他見李牧神色沉凝,忍不住又多嘴一句,“真不知道你給他們灌了什么迷湯,不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反正我一想到要死,心里就害怕極了。”
李牧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