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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來這個地方。”在經歷了諸多陵玉都想象不到的折磨之后,他的臉色慘白的幾乎同尸體無異,然而他的語氣卻仍舊平靜。
“你是不是很恨我?”陵玉垂眸看著自己沾了泥的裙擺,神情麻木道。
“我不恨你,這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我不恨任何人了。”
陵玉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她朝他伸出手去,似想要撫去他面頰上一滴血污,卻被他避開。
他面朝著里,背對著陵玉,仍舊是那副干枯刺耳的嗓音,道:“公主快些離開這個污穢之地吧……”
“那……你呢?”陵玉縮回了手,目光看向他。
他的肩頭似乎輕微顫抖了兩下,隨即低聲說道:“賤臣死不足惜,不該玷污了公主殿下。”
陵玉聽到他這樣的稱謂也再忍不住笑出了聲。
“很好。”她扶著墻緩緩站了起來。
她看著他當下的慘狀,永遠都無法將這個蓬頭垢面滿身傷腐的人與那個曾一手遮天的男人重疊到一起。
“很好”她又將這兩個字重復了一遍。
接著她就真的轉身離開了這間囚牢,離開了這個充滿了腐爛和死氣的地方。
牢頭抿了口酒,仍舊謹慎的看著深處牢房的方向。
直到暗門被人重新打開,陵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牢頭頓時松了口氣,臉上堆出笑臉來,正要同陵玉說話,便見陵玉伸手將鑰匙遞來,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離去。
那牢頭忙進去查看,見那囚犯仍舊在囚室里不曾離開,這才徹底地將一顆心放回了肚子里去。
最后一場戲散,人都陸陸續續離開。
車夫載著臉色蒼白的陵玉回去,卻不敢過問她的事情。
直到馬車行駛到了夾道上,蘇琴便在那處候著,她恭敬地掀起了馬車簾子,正要請陵玉下車,卻看見陵玉滿臉淚痕的模樣,頓時一怔。
“您……是怎么了?”蘇琴低聲說道。
陵玉雖眼眶通紅,但面上卻仍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若非她胸口淺色的衣襟都被打濕了一片,蘇琴險些就真的以為她只是被沙子迷了眼而已。
陵玉似回了神過來,見到對方驚異的神情,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濕涼的臉頰,笑了笑說:“那場戲,真是感人……”
蘇琴低下頭去不再多問,只在她擦干凈臉之后,扶著她下了馬車。
“公主,圣上他已經等了您許久了……”蘇琴忽然對她說道。
陵玉看著前方的路,道:“所以,皇兄將你放在我身邊,并不是叫你照顧我,而是叫你更好的來……監視我。”
蘇琴垂下眼皮,也答不上這話。
陵玉看著前方的路,忽然就明白了許多事情。
她終于明白,活在這世上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等到陵徵等來陵玉的時候,陵玉的情緒已經恢復到最開始古井無波的模樣。
“你去了哪里?”陵徵問她。
陵玉道:“皇兄不是都知道了嗎?”
陵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便問道:“你是不是去看了盛欽?”
陵玉攪著手里的帕子不答,也算是默認。
陵徵見狀便嘆了口氣,“陵玉,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一切都會聽我的……”
“那是因為我以為皇兄是個真正仁慈的人,才會這樣同皇兄說。”
陵徵聞言神情微僵,“你這是什么意思?”
陵玉卻驀地一笑,“我從未想過皇兄會有這樣高明又能折磨人的手段,直到今日我親眼看見,我才明白,我的皇兄,他一點都不簡單。”
“陵玉,你若是生我的氣,大可直說,不必如此誤解我……”陵徵隱忍道:“有些事情我并未都全然告訴了你,我只是怕你會憂心。”
“如今我人就在這里,皇兄現在告訴我也還不遲。”陵玉說道。
陵徵見她神情半點軟和模樣都無,神情頓時也冷了幾分,“眾人都以為我已經將另一半兵符從他府中搜了回來,可事實上,那只是為了安穩人心制作出來的仿品,真正的兵符仍舊被他藏了起來,他油鹽不進,我不得不動用如此手段,況且我這也是為你出了一口氣,有何不可?”
“皇兄不必拿我借題發揮。”陵玉轉身往外走去,陵徵便匆忙上前將她攔住。
“陵玉,你若真得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我往后便不再這樣做就是了,我會讓人給他仔細療傷的。”他對陵玉說道。
然而“療傷”一詞到了陵玉耳里卻全然變了味。
陵玉不答他這話,卻看著門外庭院中忙碌的宮人,低聲問了他一句,“皇兄是不是真的會成為一個仁慈愛民的君主?”
陵徵聞言怔了怔,隨即垂眸道:“是。”
陵玉便揚了揚唇角,道:“最好如此,不然皇兄便真的就辜負了我為你所做的一切。” 外頭小太監見狀便來關心道:“圣上,公主她……”
“無礙。”陵徵露出抹牽強的笑意道:“她會想明白的,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