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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婳一向跟她同仇敵愾,當下怒道:“胡鬧!把自家的閨女充作宮女送到太子身邊,這不是犯亂宮禁是什么?他們魏家的女兒都是娼妓么?這樣下流的做派,母后就該立刻命人杖責數十,再趕出去才對!”
林若秋也正為此事頭疼,“可是阿瑛似乎對她十分喜愛……姑且留著吧。”
聽說是太子心悅,景婳也就不好再說什么了,只道:“這種女人可不堪為太子妃,母后別讓那狐媚子得逞。”
林若秋頷首,“我省得。”
其實那魏寧婉若與楚瑛兩情相悅,她并不會計較些什么,甚至有可能成全他們。無奈魏家從一開始就打錯了主意,那林若秋就不得不以小人之心來揣測,甚至暗暗提防。
她跟皇帝說起立魏氏為良娣時,皇帝倒著實發怔了一會兒,“阿瑛不是喜歡湘平家的閨女么,怎么倒換了?”
林若秋也覺得湘平公主很好,若是讓她家的女孩子來當太子妃,滿朝上下肯定都沒異議的。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或許正因楚瑛與那女孩子太熟絡了,兩人才沒法更進一步吧。所謂竹馬打不過天降,或許正是這個道理。
林若秋也只好認清現實,“既如此,那就先封良娣吧,橫豎魏家亦是太后娘娘母家,門第上是說得過去的。”
其實魏家若規規矩矩讓女兒來參加大選,林若秋或許允她當太子妃。無奈魏家自己立身不正,偏要使這等齷齪手段,林若秋就只能給魏家一個下馬威,用個良娣對付過去。倘若魏寧婉日后表現良好,林若秋再考慮要不要法外開恩,擢升其為太子妃。
皇帝皺眉道:“魏家也是糊涂。”
打從承恩公被削爵之后,魏家元氣大傷,竟至一蹶不振。皇帝并非不念舊情之人,何況畢竟是舅舅,他本來打算日后提拔一兩個可造之材到朝中任職,這下看來是不必了。
區區小事,楚鎮自然不放在眼里,但看林若秋這般惱火,他卻覺得有趣,刮著她的臉頰道:“朕看你越發有惡婆婆的派頭了,怎么,如今能體會母后昔年的心境了么?”
“那怎么一樣?”林若秋窩在他懷里道,“臣妾從未有過非分之想,您也從未因臣妾壞了規矩,這能比嗎?”
“有什么不同?”楚鎮摟緊她道,“朕當時未壞規矩,只是沒想到合適的辦法,倘朕能夠,恨不得一開始就立你為后,將你牢牢困在朕身邊,省得你哪日棄朕而去。”
林若秋的確沒想過皇帝竟有過這樣驚世駭俗的想法,可她慶幸皇帝沒付諸實踐,真要如此,她豈不成禍國妖后了?
還是現在好,平平淡淡的,卻也能走上一生一世。
第221章 魏女
經過皇帝一番打趣, 林若秋對于魏氏女的惡感減輕了許多。但這并不代表,她就很愿意魏氏女做她的兒媳婦了。
“難得阿瑛喜歡, 看在阿瑛的面子上, 咱們且周全些吧。”林若秋對紅柳道。
綠柳去年就滿了年歲, 出宮返鄉去了,臨走的時候林若秋給了她一大筆安家費,那女孩子眼淚汪汪的,恨不得留下來伴她終老,最終卻是林若秋反過來勸她半日,才讓綠柳回心轉意——她這里又不是尼姑庵, 白白耽擱青春做什么?能安心嫁人,自是比留在宮里受罪強。
紅柳就不必面對這樣兩難的決定, 橫豎她跟魏安兩口子都在宮里當差, 休沐時往外頭的大宅子里小聚一二,正經事卻是半點都不耽擱的。
大約是這幾年宮內日漸和平的關系,紅柳的心境亦寬容多了,她道:“娘娘說的很是, 寧拆十座廟, 不破一樁婚,他們小兩口的事,咱們又何須打擾呢?”
林若秋輕哼一聲,“我只盼她對阿瑛有幾分真心。”
此時沒有也無妨,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她只怕魏寧婉太過汲汲于權勢富貴, 或是為了娘家攛掇太子做些不當做的事,那就不好收拾了。
疑罪從無,既然她眼下看來還算安分,林若秋便只能好生待她。
封了良娣的次日,魏寧婉就到宮中來請安了。看到她的第一眼,林若秋就明白楚瑛為何會喜歡她,這女孩子就像一顆成熟的水蜜桃,鮮嫩多汁,叫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楚瑛尚且未經人事,哪經得起這種誘惑,自是輕輕一勾便上手了。
由此可見,魏家在送她入宮之前,便已經過周密的安排,且是瞄準了楚瑛這棵大樹,擇肥而噬。
故而,盡管魏寧婉在她面前表現得無比端莊貞靜,禮數亦無任何欠缺,林若秋心下還是難以升起好感來,只是簡單囑咐了幾句為人妻室的道理,就命人倒茶送客。
魏寧婉怯怯抬眸,“母后對妾身有何不滿么?”
林若秋微笑,“自然不是。”
“那為何您不愿臣妾侍奉身側呢?”魏寧婉楚楚可憐道,動人的大眼睛里溢滿了淚水,似乎很想留下來侍奉婆母。
見林若秋不言不語,目光卻如針刺一般,她惴惴半日,還是小心的道:“臣妾知道母后一直有所疑心,不怕告訴母后,臣妾在入東宮之前,并未對太子有過非分之想,可是太子殿下實在對臣妾很好,臣妾才……”
說著便悄悄紅了臉,仿佛她之所以愿意做這個良娣純粹出于對太子的愛慕,而魏家的計劃她是完全不知情的——她只是一個任人擺布、柔弱無依的女孩子。
有趣。林若秋莞爾道:“如此說來,你對太子沒有半分私心。”
“自然是沒有的。”魏寧婉忙道,臉頰又泛起酒醉般的酡紅,“臣妾只想盡心侍奉太子殿下,良娣也好,孺子也罷,別無他求。”
說罷,又忐忑的望向林若秋,“母后可是不信臣妾?”
林若秋從容頷首,“只要你說,我便信。”
魏寧婉松了口氣,若這般作態都不能取得皇后信任,那她這趟可謂白來了。她生怕言多必失,趁著林若秋此時心情尚可,便躬身告退,且再三陳述:若皇后愿意她來盡孝,她隨時恭候。
紅柳打發這位魏良娣出去,回來便朝林若秋笑道:“是個伶俐人。”
“太伶俐了。”林若秋難免感慨,打從皇帝遣散六宮之后,宮里多久沒看到這樣七竅玲瓏之輩,沒想到卻在自己身上看到,這讓她感覺自己真的老了——她那一代人已成了過去式,該有新人來爭奇斗艷。
紅柳忖道:“娘娘覺得她說的是實話么?”
“你以為呢?”林若秋笑道。剛一進宮禮數就這樣完備,瞧魏寧婉那行云流水的做派,若不是從小培養,哪能做得這樣純熟,可見魏家是真有心,才挑了一個最合適的來實現光復大志。
紅柳亦搖搖頭,“奴婢也是半點不信,還說什么甘為良娣孺子,若將來當不成太子妃,怕是得哭天搶地鬧個沒完呢。”
林若秋靜默不語,心中卻已有了決斷。魏氏這招以退為進確實不錯,意在博取她的好感,不過她這人向來不喜歡走尋常路,既然魏氏口口聲聲說不曾覬覦太子妃之位,那林若秋只好多晾她一陣子了——是她自己說的喲。
出了瓊華殿,魏寧婉便一掃方才的懦弱卑怯之態,臉上反倒蓄滿了陰云。
陪她進宮的侍婢見小姐如此,也不好多問,只訕訕道:“皇后娘娘待您還是挺客氣的,日后常來常往,總能取得皇后歡心,您不必著急。”
“光是歡心有何用?”魏寧婉冷聲道,“若非皇后一意阻撓,此刻太子妃之位已然是我的了,如今卻得委曲求全,一個勞什子良娣,打發乞丐么?”
她對皇后可半點尊重不起來,誰都知曉林皇后當初與太后娘娘乃至魏氏一家子的嫌隙,陛下自己就是魏家人生的,自然不可能反過來打壓母家,她明明入了東宮卻做不成太子妃,可不就是林皇后從中作梗么?
侍女小嬋小心問道:“那您為何還在皇后面前說那些話?”